“......”越照看她半响,见她微微颦眉,琥珀色的眸子闪动,如湖面般清澈。
他轻声道:“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很重要。”
她沉沉的注视着他,似是在细细的打量着眼前之人,没有留任何余地。那男子银丝披肩,眉眼温柔,五官更是清俊,纵使在渊地之下,仍腰间挺拔,幽雅有礼,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第一次露出困惑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生命中从未见过的物事。就好比身处一片燃烧的熔岩之下,却发现还有一处从未流经之地,明明在火焰之下,却仍旧无暇。
她又想起那只翩然而起的白雀来。
她看着他,就见那人轻轻抬手,在旁边的树上设下了几个印迹,这才转头看她,眉眼温柔:
“那便走吧。”
她一愣,嘴角动了动:“你不问问...我那东西是什么?”
越照摇摇头,明明他站在树旁,却感觉与她离得很远:“知道很重要便够了。”他甚至眼里还透过几分认真:“但你一定要答应我,若遭遇危险,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
她顿了一瞬,敛去了眼底异动,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嗯。”
两人并肩同行,从这片林中穿过,不知为何,越照感觉在她身边,一切的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他们行过一片绿荫之地,那一块魔株茂盛,枝叶缠绕,被她一箭破开,一片枝水横流,泛出淡淡的金光,摇曳着飘至在两人的周围,萤萤而亮;夜色暗了下来,便能看见不少血煞蝠穿行而过,只见空中又是几箭,那血煞蝠一击即中,不停下落至她的腿边;再往前,樊荒炉的狱火缓缓流淌,从一片焦黑的泥土一路而下,滚烫的熔岩蔓延于她的脚下,却无法停止她前进的脚步。
越照发现她实力不俗,出手不凡,也不屑于隐藏。虽然他们一路上并未说话,但在这一段路途之中,他能感受到她不断汇聚过来的眼神。
在第十几次她目光的偏移,旁边顾遥夜有点忍不住了:啧。
越照完全能感觉到她的注视。但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开口道:
“怎么了?”
“......”此时两人已站在洞口之外,洞穴内漆黑一片,洞外熔光炯炯,映照在两人的瞳孔里。她停下了脚步,眼里一片淡然,突然道:
“我出生在烟花之地。曾经有人和我说,我们这一族已沾染这令人蒙羞之血,所有人都将在那儿困死一生。“她顿了顿,又看向他:“这里面的东西能改变我的命运,却要我用一生难遇的缘结来换,你觉得值得吗?”
“一生难遇?”越照看向她,不知为何,两人明明相处不久,但他却从她眼神中,看到了一些难以言状的情绪。她不像弟子,不像散修,却也不像任何身份,却好像炅然一身,独自活了很久。
“不是难遇,而是不会再遇到了。”
她垂下眼,似是在想什么,又摇摇头:“没事,你就当我...瞎说一通吧。”
“其实,我从不觉得,出生有何高低之分。”越照的眼睛落在了她的脸上,那是他第一次正正的看着她:“我从小是孤儿,也是在宗门寄养长大,自知其中艰辛。我不能说是否值得,但我只想告诉你,既然有的人说了你会被困死一生,那我也说,以你今日展现之实力,绝对会在之后会大放异彩。”
她突然笑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这么说。”她眼睛动了动,内心却隐隐有些沉重。半响,她道:“走吧。”
两人一同往洞中走,消失在了那片夜色之中。
直到这时,顾遥夜和段清狂才发现了一丝不对。
“不是说...越照师尊是在其他弟子被打伤,挺身而出后与那大魔同归于尽的吗?可现在...难道说的弟子是她?”
段清狂一沉:“再看看。”
两人的视线跟随着越照,转回到洞内。这个洞穴其实与他们之前来到的差不多,里面泥土堆砌,尘土挥舞,洞穴上方还结了许多蛛网,里面阴冷森森,让人感到指尖发凉。更重要的是,越照同样也能感受到一片沉重的魔气,那股魔气带着血腥味混杂其间,与厚重的焦土交融,更有种难闻的气息,让越照和那女子都皱了皱眉。
她背着箭弓往前走,脚下突然一滑,差点出声,被越照轻轻扶了一把,低声道:“当心脚下。”
两人摸黑往前走,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那幽幽冥光便亮了起来。越照低下头,他仔细看了一眼那晃动的光,似在确认是否危险。刚碰到,一阵巨大的响声从上方传来,那女子往旁边一闪,将他一把揽过:“当心!”
两人往后一扑,只听见轰隆一声,一块巨大的碎石从上方一落而下,挡住了山洞的出口。那女子眼神一变,她还没开口,猛地发现那交错的洞口之中,一双巨大的瞳孔正正的盯着她。
顾遥夜和段清狂同时一愣。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蛟。
这只黑蛟,比起他们看到的越照所化的银蛟,要大的更多。那蛟龙一片漆黑,兽瞳泛绿,与那冥光一样,幽深异常。它不断走近,从漆黑的洞口涌现在眼前,背后的另一双瞳孔大开,让人屏住了呼吸——竟是一个双头蛟!在地面一阵轰鸣之下,它目光炯炯的盯着来者,就见那女子低头,猛地拍了拍越照:“你还好吗?”
显然,越照被这突如其来的坍塌砸到,他额头上抖落一点鲜血,在这里视线十分模糊,但在这空旷的洞中,能清楚的听见说话声。
...我没事。
他勾了勾手指,四肢一片酥麻,想说话,脑内又一阵轰鸣,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