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每位魔尊都血统纯正,魔气强大,有宗族势力支撑,数百年屹立不倒。而这些继任魔尊中,大部分都是宗族推举,或是魔力最强,他们以吞食前魔尊体内的“魔丹”为引,以此继位。
不过,凡是总有意外,在这所有的继任魔尊中,唯有两位是不同的。
一位,便是当今的现任魔尊泫月。却说此魔尊也是传奇人物,不仅身世成谜,且出身更是难以言喻——据魔料记载,泫月,是从乌烟瘴气,烟花柳巷的魔伎之地——魅宵镇爬出来的。
这就好比烟花之地出了状元,自泫月出世登上魔尊之位后,连带着那一带魔伎的地位一路水涨船高,他们自称是泫月大人的爱宠,哪怕泫月之后有了挚爱,也仍旧紧紧追随,比如说那位赫律。所以,刚刚那女子虽称泫姬,但看着长相,一眼便能看出是泫月大人了。
不过,魔伎倒也没猖狂多久,毕竟......很快,第二位不走寻常路的新魔尊就上任了。
——至于新魔尊姓甚名谁,那当然是咱们背叛仙门,堕入魔道的段清狂了。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此时此刻,顾遥夜只想问一句:为什么十年前泫月会在这里?而且还会和越照师尊认识啊?什么发展?什么剧情?
他本来觉得这件事是那蛟龙和越照的事情,但泫月的出现,让他眉眼突突直跳,只觉得她和越照师尊的“假死”,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若要想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段清狂已经开始沉默。两人在灵识中感受着越照起身——
自得知名字之后,越照果真离开了樊荒炉。
他没有带走那蛟龙的头颅,也没有再过多追问泫姬的身世、她的宗族、或是白雀的踪迹。
而泫姬——她确实与蛟龙盘斗,受了重伤,索性将自己关在樊荒炉里养伤,一个人倒也自在。
一切似乎,并没什么改变。
只是自从那日起,越照的心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自小便是孤儿,幸得被一长老捡走,在焱峰山长大。那时的焱峰山不及现在,当时的剑尊也还是个小小婴儿,当年的宗门也不过寥寥数十人。长老临终前,他不过十岁,那时在小小的长廊之上,长老温热的掌心放在他的胸前,对他嘱咐,希望他能照顾好大家。
长老还对他笑了笑,只说,对不起啊,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少年越照跪坐在长老旁边,只是摇摇头,眼睛坚定的说,好。
于是,自那时起,少年越照便开始了他的顾家之路——照料弟子、下山除魔、贴补家用,在其它弟子的印象里,每天能看到的,唯有一袭银发的背影。于是,这群弟子经常夜晚不睡,眺望着山下,等到越照归来再肯睡觉,只为能看一眼越照师兄。
仔细想来,照顾人其实也挺有意思的。无论是以前师门惨淡的时候,还是之后收徒时,越照都十分纵容弟子所做的一切。毕竟,只要自己能多承担一些,或许其他人就能过的更好,更快乐。
他乐得获得其他人的依赖,其他人也乐得他的照顾,十几年来,一向如此。
所以,当泫姬将他推出洞外的时候,当她说“滚”的时候,他那时的第一感觉,其实是难以置信。
明明另一边牵扯着整个宗族的命运,明明她为此努力了那么久,甚至将蛟龙从烈焰的熊熊域火中带了出来。
但她始终没有下手。
他不明白为什么。
只是因为,他是那一生难遇的缘结?
他们素未逢生,从未见过,但她却在见到他之后,放弃了那条路。
更可笑的是,他发现在那一刻,他竟然有一丝受宠若惊,或者揣揣不安,或者,有些庆幸自己身上流着白雀的血。
只是因为如此吗?
于是后来,他偷偷来了很多次。有时也会在洞里,更多的,只是远远望去,轻轻的注视一眼。
他开始给掌门写信。
他说,师兄,我这几日...遇到了一个女子,她...算是救了我。
一天后,掌门回道:【哦?竟然还有能让你陷入危险的时候?那女子长得好不好看?】
他顿了顿,师兄...别乱扯。其实也不算救吧,但我总觉得,对她有点亏欠。
一天后,掌门回道:
【不必介怀。结束后你邀请她来焱峰山吃顿饭,就算是报答了!师兄请!】
他睫毛轻眨,心道结束...都不知道见不见的到了。
他想了想,到底是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有点亏欠呢?或许是觉得自己不值?
毕竟,像她那样有勇的决断,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他不知不觉的想偏了。
所以,她之后应该怎么办呢?若不能用蛟龙之血,或许之后的路途只会更加艰难。
既然她能为了我放弃,那我......
我又该怎么办呢?
后来,他又去了一次樊荒炉。
但这一次,他没见到她,而是见到了——只剩下一颗头颅、胸口满是疮疤的那头蛟龙。
那蛟龙竟没死。
此时,它比之前虚弱的多,瞳孔也不再发亮,就这么凝视着他,却充满了无限的杀意。
“别看了,殿下并不在这里。”
它爪趾向前,整只身子围绕在越照的身边,用一种打量的目光反复扫视,气息轻吐,一脸轻蔑:“我闻的到你身上的血液...那令人憎恶、满目疮痍的味道。”
越照只是怔了一下,却很快的反应了过来:确实,她也没有杀蛟龙的理由。他顿了顿,只是很平静的看回它:“她在哪里?”
他手握着剑,深深的眼眸沉沉的看着它,确实如同一只傲雪的白雀。
“你都不知道她是谁,还敢问她在哪里?”
那蛟龙一字一句,似是折磨着猎物一般,尖锐的嗓音愈发刺耳:
“她可是.....当今天下的魔尊。”
它说完,甚至以一种摒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似是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真不知道你这污族的后人是怎么入了魔尊的眼的,我问她为什么放了你,她竟然跟我说了两个字,值得?”
越照浑身一震。
他突然像活了过来一般,重重的看了那蛟龙一眼。
——原来她说,值得。
时隔数天,似乎又好像只在昨天,她就站在这刀山火海之下,望着他问:这里面的东西能改变我的命运,却要我用一生难遇的缘结来换,你觉得值得吗?
——所以,并不是“我想放就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