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值得。”
那一刻,犹如命运铺好的路,越照像一个懵懵懂懂被推进来的人,在这条不知明的道路上清晰了起来。
黑蛟注视他许久,却发现,眼前人并没有流露出它期待的神情。在得知魔尊泫月的身份后,那男子没有露出震惊之后的胆怯、害怕,或是厌恶、憎恨。
他只是说。
“我要跟她走。”
他只是说。
“我无怨无悔。”
好一个无怨无悔。
于是,之后的事,其实段清狂和顾遥夜都猜的到。越照封印了大魔,伪装了假死,毅然决然的和泫月走了。
而在几天后的焱峰山,在一片纷飞的大雪之中,他的弟子便传来了越照与大魔同归于尽的死讯。
接着,他的弟子便与剑尊大吵一架,然后整整记了十年,要为师尊报仇,要进嗜骨渊查明真相。
没有让人浑身颤栗的血海深仇,没有死去活来的爱恨纠葛,乍一听这个事,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奇妙:一个人竟会因为这种事放弃自己的宗门,义无反顾地走了;一个人竟因为这种事,整整记了十年。
但当真相揭开的时候,一切又好像变得模糊了起来。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义与情罢了。
可偏偏是这不轻不重的情与义。
“.....”
顾遥夜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复苏。他眼睛一抬,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手,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越照的灵识。
再一看,那银蛟已经倒在了旁边,而眼前的段清狂,正盯着他发愣。
“段...”
他的手轻轻覆上段清狂的脸,就见段清狂没什么表情,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灵识中回过神来。又或者说,或许换做任何一个人,发现真相是这样,或许也会有些...不知所措吧。
“他为什么...”段清狂很轻的皱了下眉。他似是想说些什么,但话说出口,却又发现自己竟问不出任何的话。
不知怎么的,顾遥夜看着莫名有点心塞。
毕竟,一想到这人心心念念想了十年,结果最后吧,竟然是越照师尊自己走了,难免也有点茫然吧。
那也是他的亲传弟子啊。
想来想去,顾遥夜这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他脸一歪,强行把段清狂拉过来,像顺小动物似的顺了顺他的毛,愤愤不平道:“他怎么能这样啊!”
段清狂其实接受的倒还挺快。他见顾遥夜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连心里一点点的失落都好点了,默默接受了对方的顺毛:“.....也罢,总归是...师尊还在就好。”
只是...也没有其它情绪来形容了。
眼看段清狂的默许,顾遥夜以为他是伤心过度,一时之间更来劲了,絮絮叨叨了半天:“师尊也真是,就不能直接告知一声吗,我们也没那么介意啊,真是,真叫人担心!”
段清狂不语,只是看他一眼:“...我看你也没有很担心啊。”
顾遥夜:“......我这不是替你觉得担心吗!”
段清狂“嗯”了一声,:“这么担心我?”
顾遥夜丝毫没注意,随意点头:“那当然了,毕竟你可是......”
喜欢原主的人。
他一愣,突然脸一红:等下,我这么主动干嘛?是他喜欢原主,又不是我喜欢他...
“可是什么?”段清狂见他停住,看了他一眼。
“咳咳...是我师弟。”顾遥夜立刻收住了话语:“我们师兄弟相互关照,就是这样的。”
其实话一出口,顾遥夜自己都愣住了。按平时,他这个已经顺水推舟,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在乎,以此来试探段清狂对原主的感情,乐见其成。
可此时,他却猛地止住了,甚至称呼回了师兄弟。
好在段清狂没有太在意。他只是哼了一声:“...担心直说就是,弄这些虚名干嘛。”
顾遥夜:“......”行吧,感觉什么称呼...好像也没太影响。
两人很有默契似的,就这么安静的靠了一会,什么也没说。
等过了片刻,段清狂恢复了点情绪,他看着旁边的越照,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疑问,这才低声道:“既然越照师尊十年前已经离开了嗜骨渊,那现在...怎么又会回来?”
此话一出,顾遥夜才有点回过神来。他一愣,心里也是一片疑惑:是啊,为什么呢?
他脑子一转,就见段清狂声音更低了:“先不想他为什么来,如果他来了,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顾遥夜一怔,与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心头血。
蛟龙的心头血可以幻化万物,既然那黑蛟没死,那很有可能对封印了它的越照怀恨在心。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计策,但它应该是拔出了越照的骨,刺入自己的胸口,将血喂给了越照!
而它如此别有用心,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心头血来改变,为的就是......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为的就是,让他们杀死他。
让他们亲手杀死自己的师尊。
顾遥夜感觉浑身一片发冷。他双手颤栗,只觉毛骨悚然,冷汗已浸透衣衫。
再醒神,却发现段清狂也正正地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一片寂静之中,顾遥夜突然感受到了在漆黑洞穴之下,一个更轻的、若有若无的喘息之声。
他双眼瞪大,扳过段清的手心,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字:
别动。
那条蛟龙,就在这里。
它正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