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遥夜一直觉得自己脸皮还挺厚的。

毕竟上一世他在魔界摸爬滚打，什么场面没见过。经常捞着其它魔就是一顿乱吹。魔界向来没什么规矩，几个魔聊天也没什么轻重，记忆中，顾遥夜看的话本最多，说出的荤段子也不少，久而久之，就只有他调戏别人的份。

而活了两辈子，可算是栽了个跟头。——或许顾遥夜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别人一句这样的话就脸红耳赤。此时此刻，他低着头捂着脸，抬眼间不经意划过段清狂的眼眸，发现此人冷傲的表面之下，眼底竟显露出一些温柔，又是一片不小的冲击。

说来有些惭愧，哪怕他现在是剑尊之身，但印象中，段清狂为他抗下的伤害，竟一点也不算少。他看着段清狂，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奇怪，段清狂好像.....从来不奇怪他出手甚少这件事。

难道因为他一直都是自己护别人的类型？

正思索着，不知不觉手轻轻拂过了对方的脸颊，他一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猛地想远了。顾遥夜一顿，老脸微红，心里暗暗道一句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默默想把手收回来，却见一双手轻轻向上，抓住了他扶脸的手。

“明日我会和玉华、玉侩一起，把他先带回焱峰山。”段清狂没什么表情，但冰凉的手心贴着顾遥夜的手背，摩挲过他的指骨，让顾遥夜被冰的一个激灵。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警觉道：“那黑蛟明天不会跟上来吧？”

“......应该不会。蛟龙一族罪孽深重，不会轻易在其他人面前露面。“段清狂想了想，又皱了皱眉：“不过，我总觉得，那黑蛟之所以走的那么快，或许之后...还有别的事要做。”

顾遥夜点点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便正好了。”他转过头，往远处一瞥：“正好借着越照之事将计就计，看看它到底要干什么。”

远处，一片乌泱泱的蝠群穿梭而过。顾遥夜看着天，突然眼睛闪了闪，想到了什么：

等下.....若之前所想，段清狂堕魔与师尊有关，那现在师尊没死，段清狂...是不是就不会堕魔了？！

自古堕魔，本就两种原因：要么是自愿的，要么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像段清狂这种人，堕魔的感觉更偏向于后者，在结合之前的黑蛟的那件事.......他一顿，脑子里立即有了一个念头：

段清狂与其他弟子将蛟龙一同斩杀，却在之后发现了那是越照师尊。

只有这样——

也唯有这样——当他发现自己寻找多年的师尊竟死于自己剑下，那一瞬，才有可能使他逼近心神不稳，走火入魔的境界。

不算高明，但绝对有效。

顾遥夜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好在自己反应够快，不然这一世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虽然他上辈子是魔族，但心里肯定还是希望，段清狂能好好走自己的路。

这一世，就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吧。

顾遥夜微微抿嘴。等明日段清狂回焱峰山了，嗜骨渊也就翻篇了吧。他睫毛轻眨，彻底放下心来，手腕一紧，段清狂突然将他的手反握，从背后看去，似是要箍住顾遥夜一般，问道：

“...那你呢？”

两人此刻离得很近。双方鼻息轻轻打在双方的脸颊之上，像是勾颈仰止，又像是窃窃私语。顾遥夜轻轻一推，没推开，又怕段清狂伤口裂开，只得干巴巴道：“嗜骨渊还需要人手.....”

段清狂微微皱了皱眉：“还需要什么人手？赶紧让这群废物滚回去得了。”

顾遥夜：“.....”喂，这么不客气的吗？

但看段清狂这怨念的表情，他只小声道：“哎呀，本来也没几天了......我是督察，也不好先走吧。”

“。”

背后刚巧有几个弟子经过，顾遥夜不好退，只得又靠近了点，整个人几乎要贴在段清狂上。顾遥夜的手仍旧在段清狂的脸上，两人四目相望，瞳孔倒影着对方的身影，一时火光绮丽，心跳如鼓，顾遥夜张了张唇，鬼使神差一般叫住了他的名字：

“段清狂。”

“嗯？”段清狂看回他，火光照亮了彼此。

“等我回焱峰山，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想，他不能再瞒了。

事到如今，两人的关系进展到这里，他还能不明白段清狂对原主的心意？

他的师尊骗了他一次，他不想再骗段清狂了。

他希望段清狂好。

所以，既然段清狂已经不会堕魔，他得告诉段清狂，他不是原主。

不过，顾遥夜现在也没做好被段清狂乱剑砍死的准备。

他嘴角一抽，心道罢了，再给我点时间。

等我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