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巳时，案几上已清香馥郁。

顾今明净了手，他伸长脖子往那案几上一瞧，一碗清粥，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还有他最爱喝的莲子羹，一小碟点心。所有菜肴皆已摆好，此时正散发着阵阵香气。

可惜某些人实在晃眼，两人才过了招，就是再有食欲，见了此人，未免也有些来气。顾今明没忍住，皱着眉嘟囔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里？”

瑶烨剑尊坐得板正：“师尊叫我，我便来了。”

是你师尊吗，你就叫。

顾今明嘴一撇，没吱声。他眼不见心为净，端起莲子羹大喝了一口，就见越照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雪白的袍，银发披散，从屏风中携着点秋意而来。

“师尊！”顾今明迅速放下碗。他用帕子擦了擦嘴，露出一对好看的虎牙，笑道，“师尊做的莲子羹真好喝！”

越照笑了一下：“好喝便好。特地为你乘了凉的。”他坐下，与瑶烨剑尊点点头，这才执了筷，动了动面前的菜。

顾今明歪着头看了一眼，就见瑶烨剑尊规规矩矩地坐在案几前，身板挺直，脖颈微仰，夹一点东西也要分好几次。而且来来回回，只夹一两样，矜持得很。顾今明更是不屑一顾：傲什么呢。

他转回头，故意把喝汤声咂巴得很响，又舔了一下嘴唇，这才听越照往窗外看了一眼，道：“秋宴一过，马上也是猎魔盛会了。”

往窗外看去，十几个宗门的徽旗缓缓升起，从远处看去，飘摇壮阔。作为几年一度的猎魔盛会，没有任何门槛，所有弟子都能参与，博得头筹者还能获得上好的剑器或法宝。

当然，对于修炼而言，参与猎魔盛会，同样也是证明实力的好机会。所以在这种时候，许多高手也会参与其中，每一年也会诞生出许多佼佼者，如去年的司寇南。

不过，顾今明和瑶烨剑尊，却从没有参与过。

瑶烨剑尊闭关多年，无需要猎魔来证明自己。而顾今明则是没什么兴趣，每年常常以“懒得去”“焱峰山事宜多”等等借口推脱，久而久之，便也无人再问了。

也不知今年……

越照缓缓看向顾今明，他睫毛微动，就见顾今明眼睛一亮：“是，猎魔盛会就要来了。”他向越照眨眨眼，“我今年要去！”

“怎么突然想着要去了？”越照轻轻抿了一口茶，温柔道，“莫不是今日试炼刺激到了？”

顾今明摇摇头，勾了勾唇：“才不是呢。”他眨眨眼，义正言辞道：

“我和其他弟子下了注，赢了能赚点补贴宗门！”

“咳咳……”听罢，一言不发的瑶烨剑尊突然轻咳几声，好像被什么呛了一下。

却听顾今明掰着指头，懒懒道：“如此一来，二沙那屋可以修缮了。之前他们几个在阁内打了一架，整个屋的窗都破了边。”

“还有王灵，他之前下山除魔，还摔坏了别人几坛好酒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片枫叶从空中轻轻落下，沾在了他的发梢上。顾今明浑然不知，他又拿了个点心，就见瑶烨剑尊突然开了口：

“下了什么注？”

“嗯？”顾今明一噎，他拿起茶猛喝一口，咳咳几声，偷瞄了一眼，“没什么没什么，小、小注而已……”

似是怕瑶烨剑尊坏了他的好事，顾今明忙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他双眼一弯，只道一句：“师尊，我吃饱了，下次再来找你~”转头一溜烟跑了，发间的枫叶也落在了案几之上。

“这次倒跑的挺快。”越照无奈地转过头，就见瑶烨剑尊又喝了一口茶，正轻轻皱着眉。说起来，剑尊与今明相差不大，从这看去，那双眸冷冽，五官矜贵，也是几分少年样子。越照看他几眼，就见瑶烨剑尊嘴动了动，似是有话说。

他抬起头，鼓励似的看着瑶烨剑尊，一顿：“清狂有话，直说便是。”

周围的空气停滞了几秒。

过了半晌，就见瑶烨剑尊抬起头，双眼里充满了担忧，艰难地开口道：

“我们宗门……其实很穷吗？”

“咳咳……”这次轮到越照呛到了。

他听着话，也有些哭笑不得：“没有。只是今明，你知道的，他从小从乡里出来，一向比较勤俭持家。加上之前见我下山实在辛苦，所以便也不舍得花费太多。”

“嗯……”瑶烨剑尊垂下眼道，“我闭关太久，对外所知甚少。今日听今明提起，才知事宜众多，实属不易。”

越照眉目含温：“大人的事，小孩子也莫要太过操心。”他手扶下巴道，“今明他心系焱峰山，自然更重视宗门事小。但你不也是因为……所以才闭关苦练？”

——从他降生起，周遭灵气翻涌，气运化作一震金光，直冲云霄，破开云雾。十余岁时，掌门带他挑选合适的剑，段清狂如常进入，却听上千余剑铮铮作响，剑鞘齐开，竟是在同一时间认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