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峰山长老逝去前,曾对越照说:清狂天赋异禀,实乃救世之材,若有朝一日世间大乱,或许,唯有他能破局。
后来,段清狂刻苦修炼,闭关数年,无一日懈怠。
一晃几年,转瞬即逝。待段清狂出关时,其他人早已称他一声“瑶烨剑尊”,再无人唤他“清狂师兄”了。
见瑶烨剑尊低下头,越照内心也叹了口气。他见剑尊轻轻捡起桌上的枫叶,内心一软,轻声道:
“许久不见今明,是不是觉得还和印象中的差不多?”
瑶烨剑尊一愣,他将枫叶放下,不经意道:“……嗯。”
“今明他没什么心眼,你若想找他,也不必时时来我这,自己去便是。”越照笑了笑,又抿一口茶,“他刚刚还偷摸着以剑穿信过来,说你要教他练剑呢。”他见瑶烨剑尊没说话,又补充一句,“看你对其他人倒也冷淡,偏对今明,有几分亲近。”
瑶烨剑尊睫毛轻颤了一下,手指有些局促地动了动。又过了一会,才见瑶烨剑尊开口:
“侠者,心中有义,无关事大。”
“嗯?”越照一时没听清楚,看他一眼,就见一片秋色之下,瑶烨剑尊双眸闪动,眼神中透着点难以琢磨的意味。
“我记得他说,侠者,心中有义,无关事大。义者,心中有情,无关事小。”
微风轻拂,仿佛再度置身于那大树之下。他看着那少年与其他弟子辩论,明明双手发抖,却还要装得云淡风轻,一字一句地驳回其他人的观点。
——那少年说,我当然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像我这种能力小的,只要能护住自己的一片地就好了。
——那少年说,若是世间所有人都能保护好自己的那一块,那救世之责、正义之义就不会只落在一个人的头上啦。
时隔已久,那时说的话,早已随风,烟消云散。可瑶烨剑尊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在为他说话。
或许也不是为他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便是这么回事了。
不过,辗转几许,再见面,那人同样一如当年,始终如一。
越照惊讶地看着他,半晌竟迟迟说不出话来。再抬头,就见瑶烨剑尊躬身,他轻轻行了礼,转头离去。
那片案几上的枫叶不知去了哪里,只知窗外一片褐色,落英缤纷。
*
孟冬之际,猎魔盛会启。
天空之上,徽旗大摆于猎魔点外,飘飘摇摇,气势浩大。猎魔点两侧,数百米外,各宗门分台依次排开。许多长老、掌门皆在于此,他们悠悠一坐,下棋畅聊,不时以酒助兴,十分畅快。
“你看,这焱峰山旁的猎魔点也稳定许久了,是不是之后也能设多几个,也为方便?”此时,绍兰峰的峰主正坐于焱峰山的台内,他一边与焱峰山掌门柳歆书下棋,一边聊天,“我看这烟罗宗附近也不错,地势也好,歆书你看呢?”
柳歆书向来不怎么管事,他单手握子,朝下一放,只是笑笑:“那这便要与烟罗宗宗主聊聊了。”
“只是问问你对扩大猎魔点的看法而已。”绍兰峰的峰主落下一个黑子,粗犷道,“我看这事就很不错,若之后能多建一些,对宗门弟子的修炼很有帮助。”
柳歆书没接话。他沉思了一会,又下一子。不过片刻,这白子与黑子来回交替,厮杀开来。又过一会,黑子渐渐败下阵来,柳歆书再下一子,白子便统统包围,胜负已定。
“承让。”
他狡黠一笑,就听远处一声锣鼓敲响,转眼望去,便见几位少年御剑而过,落于猎魔点外。
那几位少年皆是焱峰山弟子,此时此刻,他们身着青衣,腰间各系蓝色衣带,头发束起,十分干净利落。
柳歆书仔细一瞧,却见其中一少年发带藏蓝,颇为鲜艳。他一愣,往越照身边望去,喃喃道:
“我莫不是看错了?那是……顾今明?!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是啊。”越照点点头,眼里十分温柔,“他今年说了自己参加。”
柳歆书表情复杂地看回去,刚想说什么,又看见一个颇为高大的身影,更是一愣:
“段清狂……他也参加?!!!”
不是,怎么没人和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