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就见顾今明靠在窗棂之上，手扶下巴，摸了摸那几位弟子的头，狭眼一笑：

“可别，下次弄破了，可别叫我师兄啊。”

他指尖一紧，发现自己翻不动了。

低头，书已被他翻完，落在最后一页，伴着一片从窗外不知何时悄然而至的落叶。

又过了几日，待到焱峰山美酒开坛，众宗门与越照师尊议完噬骨渊的行程与事宜，这才迎来了各弟子们心心念念的重阳灯会。

在焱峰山脚下不远处，有一座小城镇，名唤邻安。那城镇集市多，所以每年也会开一些灯会热闹一番，各宗门都会有弟子跑来玩。

顾今明当然也不例外。他去年没来成，想着今年好好玩一番。却不曾想，自己的同行人竟然是瑶烨剑尊。

说起这个，顾今明偷偷摸摸瞥了瑶烨剑尊一眼，内心暗暗叹了口气。别说了，自从那群弟子听说他要跟瑶烨剑尊去灯会之后，那叫一个躲得远远的，他还没开口，便没人再敢提和他一起了。

也罢。

顾今明眼睛动了动。估计瑶烨剑尊也没来过灯会，既然如此，还是带他好好玩玩，也算是报了……当时他救我的恩吧。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二人穿进一片明灯流转的集市。许是今年生意好，集市上汇聚了无数盏灯火，精致的鱼龙灯、荷花灯悬挂其上，炯炯而亮，十分亮眼。

顾今明看得津津有味。他眼一瞥，就见旁边有不少卖灯的，忙拉着瑶烨剑尊挤了过去。

“来都来了，我们也买个灯吧？”

瑶烨剑尊听罢，抬眼道：“买什么样的？”

顾今明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只跟那摊主道：“东家，能否拿支毛笔给我？”

那摊主一愣，见这少年长得实在俊气，忙拿了支毛笔给他。顾今明选了盏素灯，他看了瑶烨剑尊一眼，动了动笔，一气呵成，展示给瑶烨剑尊，上面赫然画着一束兰花：

“看，兰花灯！”

瑶烨剑尊一看，与他衣袖上的兰花……毫无关系。

他沉默几秒，只得道：“……你见过兰花吗？”

“嗯？不像吗？”顾今明转头对照，越看越觉得像，“我看简直一模一样，你说是不是，东家！”

那东家一看，陪笑道：“是，有这么几分精髓。”

顾今明点点头，就见瑶烨剑尊接过笔，又动了动。他手指修长，握住毛笔时骨节分明，看着十分好看。顾今明眼神不住地往那手上看去，瞥了好几眼，这才见他停了笔。

“画了什么？”顾今明转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瑶烨剑尊笔下画的，竟然是一只圆滚滚的麻雀！

那麻雀活灵活现地站在兰花旁边，嘴里衔起那支兰花，看着十分讨喜。

“师兄，你画得真好！”顾今明看了半天，十分喜欢，大方掏了银两。他笑着拿起灯，就见瑶烨剑尊转头，语气如常，淡淡道：“这有何难。”

顾今明见他明明喜欢，又摆出冷傲不屑的表情，嘴一勾，故意道：“师兄喜欢麻雀？”

瑶烨剑尊一愣，抿唇道：“……偶然看到过，并未特地留意。”

“这样啊。”顾今明故意仔细端详了一番，啧啧道，“我看这麻雀栩栩如生，看来师兄没少观察啊？喜欢的话，不然下次我捉一只给你？”

瑶烨剑尊：“……不用了。”

顾今明：“真不喜欢？”

瑶烨剑尊：“……一般。”

顾今明：“可惜了，前几天和二沙出去，还刚看到一只小麻雀呢，莹黄色的毛，可可人了。”

瑶烨剑尊低头：“……哦。”

顾今明看他这样，哪还看不出来他的喜好。他嘴一勾，忍笑道：“还有棕色灰毛的，吃了我们不少谷，养得可圆润了，鼓鼓一只，这也不喜欢吗？”

瑶烨剑尊看他一眼，手指攥紧：“……不喜欢。”

“好吧，那太好了，之前他们还想试试麻雀的滋味，回去我就把它烤了。”

顾今明叹了口气，手拿着灯，正要往前走，突然一双手伸过来，拉住了他，冷冷道：

“不行。”

顾今明差点笑出声。他收回表情，看他一眼，就见瑶烨皱了皱眉，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

“不能吃……麻雀。”

顾今明又是一笑，只觉这人怎么那么有意思，这样的表情，却说出这样的话，还喜欢麻雀。

他嘴角扬起，拉着瑶烨剑尊走出市集，指了指对面的酒楼：“那这样，趁小的们不在，你今晚给我买两瓶好酒，我们去楼檐上看烟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