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天晚上，顾今明从没想到会见到瑶烨剑尊。

他心本来就散，一晃多日，早把那喝酒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之后又听到越照师尊受任督察，要前往噬骨渊之事，更是顾不上其他，天天黏着越照师尊不放。

说到底，他不过十几岁，又从小由越照亲自教导带大，头一次遇到要和师尊分离多日的，心里当然十分舍不得。这一周来，他天天拉着师尊一起修炼、种草药、下山游玩，哪怕是这样，直到今天，顾今明还是觉得不满意。

“唉。”

此刻，他正坐在阁外。

他手扶下巴，一边拿着草拨弄着地面，表情有些闷。

“唉。”

他故意长叹一声，余光瞥一眼阁里，又“咳咳”两声，撑着腰，再大叹一声：

“唉——”

“……”

瑶烨剑尊来的时候，便是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他已经闭关多日，若非越照要去噬骨渊，他也不准备再出关了。此时，瑶烨剑尊一袭整洁的青衣，手里抱着几卷心法，就看着门外那白衣少年，没忍住抬了抬眼。

那少年背对着阁门，头发耷拉下来，衣摆沾湿，皂靴也不知道蹬去了哪里，脸鼓起一块，对着天空仰天长叹。

“唉——”

三声长叹，宛如虎啸，气势如虹，刻意得很。

他一顿，直接无视了叹得正起劲的顾今明，用手轻轻掀开帘，踏入了阁中。

“越照师尊。”

他先向里面的越照行了礼，规规矩矩地坐下，就见越照看他一笑，递给他一杯茶。

“清狂来了？外面渐冷了，先喝口茶吧。”越照也坐下，银发如瀑，披于衣间。

“……嗯，谢谢师尊。”瑶烨剑尊喝了一口，却又瞥了一眼窗外。

“不用理他。”越照轻轻抿了口茶，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无奈道，“今明这人，得知我明天要去噬骨渊，正在闹脾气呢。”

“……为什么？”瑶烨剑尊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解。

“去得比较久，他可能有些不舍得吧。”越照习以为常地看了一眼窗外。

“去多久？何时出发？”瑶烨剑尊问道。

“半个月左右……明天出发。”越照将指尖抵在唇上，低声道，“没跟这小家伙说要去这么久。”

瑶烨剑尊没说话，点了点头，看着越照将一个食盒打开。那食盒颇为精致，里面清一色全是糕点，香气向外散开，让外面的人警觉地嗅了嗅。

“等着。”越照一笑，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

不出一会，一个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师尊，吃什么好吃的呢？”

瑶烨剑尊一怔，还没来得及起身，顾今明便踏了进来。他倒是收放自如，大步走来，手往衣袖上一擦，便捻了块点心。

食盒本就离瑶烨剑尊更近，他手伸过来时，旁边瑶烨剑尊猛地往后退了退。

顾今明一愣，这才看见旁边还坐着许久不见的瑶烨剑尊，吓了一跳，手上的糕点都快掉了！

不是，瑶烨剑尊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是他刚刚哀声叹气的时候吧……？

他匆忙接住点心，又反复打量了一下瑶烨剑尊，这才尴尬了一下，干巴巴地打招呼道：“那什么，师兄，你也在啊。”

瑶烨剑尊没看他，只是应了一句，没什么波澜：“……嗯。”

多日不见，又变回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顾今明内心一阵小九九：不是，有时候真想问问，这剑尊是不是每次修炼后都会失忆，自动变回那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撇撇嘴，往那点心的位置旁一坐，刚叉起腿，却发现瑶烨剑尊又默默移动了一下。

顾今明：？

他往前挪了挪，刻意将一块莲花酥往瑶烨剑尊旁边一放，笑了笑：“师兄，你也吃啊。”

“……不用。”瑶烨剑尊视线向下瞥，仍旧不冷不淡。

顾今明拿回点心，心道怎么感觉剑尊更加冷漠了，又问道：“……师兄怎么闭关那么久？”

瑶烨剑尊简言之：“修炼。”

顾今明：……原来不是感觉。

他嘴一抽，垂下眼，咬了一口点心，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找你，你也不见我，我还以为师兄刻意避着我呢。”

“……”瑶烨剑尊喝了口茶，睫毛轻颤，语气也放平了一些，“……你多想了。”

“好了，点心还堵不住你的嘴？”越照倒了杯茶递给顾今明，十分儒雅，“清狂哪会避着你，他也是修炼要紧罢了。”

瑶烨剑尊眼皮一跳：“……”

“也是，全宗门就没有人讨厌我的。”顾今明“啧啧”两声，也没往心里去。他喝完了桌上的茶，又扯了扯越照的衣袖，絮絮叨叨道：“师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十来天吧。”越照师尊摸了摸他的头，“好了，这些天我没时间管你，你可别捣乱。”

“怎么会。”顾今明挑眉，“放心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