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仙门弟子的不断深入,不过五天,魔界逐渐落得下风,层层败退。
再过两天,仙界连连大捷,最终一柄长剑直逼邺殓殿,这才亮明目的,将那无恶不作的魔尊擒获,跪于殿外。
“孽障!你入魔道,本已是十恶不赦,大逆不道。”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
血早已浸湿衣衫,将魔尊那翠绿妖艳的雀翎大麾染红,伤及心口,足以见得下了死手。半响,在一声质问之下,周遭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那孽障死了,他们才看见那一团血雀翎,突然动了动。
似是还吊着一口气,那混世魔头就这么在一片废墟中浑身是血的抬头,面无表情:
“.......没什么想说的。”
“你——”
“无可救药!”
“死不悔改!”
顾遥夜垂眼,咽下一口血,不再说话。
他实在没什么想说的,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了。他闭上眼,感觉自己身体一沉。
后来的声音,他也有些听不清了。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在颤抖之下,他终是耗尽了一切力量,向前倒去。
其实在死的那一刻,顾遥夜觉得只是一瞬间的事。他那时一心求死,对一切已经没了欲望,对之后谁的声音也没太在意。
所以他不知道,在剑刺向他胸口的那一刻,对面那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瑶烨剑尊,看着他手里的剑,瞳孔瞪大,只觉脑内一片翻涌,双耳蓊葱。
他被泫月困在魅宵镇多日,等来到焱峰山的时候,宗门被灭,其他人表情复杂,但咬死顾今明已经失踪。
之后,泫月屡屡入侵,与他交手。他一边打斗,一边又频频留意顾今明的踪迹。
他本以为,杀了魔尊,就能专心再找顾今明。
只是,这一柄长剑,最后却插入了师弟的胸口。
那一刻,瑶烨剑尊猛地发现,他走过的每一步,似乎都慢了一步。
世人皆称他天赋异禀、有救世之才,他一生勤奋刻苦,最后却落得宗门破败、家破人亡,就连他曾经暗中憧憬的师弟,也成为魔尊,死于仙魔大战,死于他手。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他鲜血直流,七窍流血而死。
他想,如果这是他们的命数———
那我要他活。
他闭上眼,手里紧紧攥着那柄剑,鲜血直流。
他说:
“我自幼起,天赋异禀,却终不得悟。”
害师门不幸,血流成河。
害仙门无数,枉死战中。
害师弟堕魔,最终被我一剑穿心而死。”
自认惭愧,实在无言再见他人,愿以此生所有修行,换众人一线转机。”
滴落的血变成一道阵,紧密的将二人连接在一起。
一道禁术,二人互换命数,重活一世。
那个时候,顾遥夜没听清晰的话,在这一世,突然清晰了。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重生在剑尊身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已经替他堕魔的段清狂,此时,那人正看着他,眼里与之前截然不一样,甚至有点焦躁。
段清狂欲言又止,最后又问了一句:
“你知道了……?”
顾遥夜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知道这么多事情...实在是有点心情复杂。说实话,他上一世并不恨瑶烨剑尊,现在他也用剑尊的身份活了一世,也知道剑尊承担了很多。
何况,这一世,基本所有人都活了下来。这背后的所有结果,也是段清狂和他......一点一点争取来的。
只是...
只是......他实在觉得,这个命数,他有点承担不起。
顾遥夜艰难的看了眼自己,老实说,若他自己是个魔界混子,段清狂是魔尊,只要段清狂能接受他不是剑尊,他就一定会对他好的。
但现在...他上一世的劣行太多,他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这“剑尊”的身份。
不然...还是先让段清狂冷静下来?
顾遥夜看回段清狂,心里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
却不曾想,段清狂见他迟迟不语,垂下眼,瞳孔倏地变暗了。
他知道了。
段清狂低下头,内心已然慌了。
他不确定顾遥夜知道这一切后会是什么心情。他当时整个人太过偏执,自己设下禁书换二人命数重生,可自己也不知道,这一世,究竟是不是顾遥夜想要的。
何况,上一世他什么也没做到。
顾遥夜会对他失望吗?
会怪罪他吗?
甚至,他还杀了他,一剑穿心。
想到这里,段清狂有些站不住了。
他喉咙一阵涩意,发现自己承受不了顾遥夜说任何话。
于是,在顾遥夜收好情绪,刚要开口的那一刻,就见段清狂整个人退后几步。
顾遥夜:......?
在顾遥夜一脸震撼之下,就见段清狂跌跌撞撞的起身,第一次落荒而逃。
顾遥夜:......
等下,瑶烨剑尊,你这......怎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