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火汹涌,将殿内烧了个满目疮痍。那是从狱界带回的东西,火光跃动,从地上一路蔓延至石柱,那碧绿辉煌被烧的灰暗,站在宝座上的泫月冷着脸注视着一切,看着那火光向上喷涌,在夜空中更显得绚丽又残忍。
那黑蛟包裹于一片冥火之中,兽瞳已变得深绿,已是走火入魔、再无神智之势。它尖锐的嘶吼几声,周遭沉重的锁链闷声敲击与地面之下,发出“哐当、哐当”压抑的响声。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冥火气浪涌起,随着那黑蛟发出几声咆哮,黑爪拍打在地面发出更厚重的声响,它疯狂拍打在各个石柱上,所有的锁链紧紧缠在黑蛟的身体之上,被冥火燃烧许久,终于不堪重负,应声而碎———
段清狂被这声响一惊,他起身,躲开落石,朝前殿一看,顿时觉得不妙!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塌!”
他大喊一声,就见泫月神色一冷,她怒喝一声,一手魔气侵袭在那断落的锁链之上,就见那锁链在她翻腾凶狠的魔气中再次重聚,她将锁链套与手腕,狠狠往前一击,沉重的锁链便再次套在那蛟龙之上,捆住蛟龙的头颅。
那蛟龙整个头部被箍住,它痛苦的哀嚎一声,脖颈筋肉暴起,它抓住锁链的一端,竟是不顾一切的朝泫月扑来!
轰隆一声巨响,那宝座塌了一大半,段清狂往旁边一躲,就见泫月与那蛟龙扭打起来,混沌的魔气与火光不断交替闪烁,那爪牙撕向地面,瞬间裂开数到裂缝!
段清狂不断往前走,他不停的躲避旁边的落石,再往旁边看,就见那巨大的龙尾堵在殿口,冥火毫不留情的燃烧殆尽,让那殿口整个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坍塌下来。
又是一阵落石,周围层层灰烬笼罩,觉得眼前变得朦胧,他“咳咳”两声,腿上一片血流了下来,在快走到殿前的那一刻,一把剑从天而降,灵光一闪,向那黑蛟刺去!
“不是,你们要打出去打啊!”
段清狂一愣,他抬头,就见殿口现出一个大阵。顾遥夜风尘仆仆地赶来,他先将那殿口稳住了,这才跃入大门,继续道:
“你们打架打爽了,误伤别人怎么办?”
他一转头,猛地看见段清狂,整个人差点跪了:不是,怎么才分开一会,师兄就变成这幅惨样了!
他没顾得上自己的剑,三两下跑了过去,就见段清狂原本弓着背的腰瞬间挺直了,他瞪大眼睛,就见段清狂双手环胸,靠在墙边,生硬道:
“你来了?...我没事。”
这叫没事?顾遥夜看段清狂那嘴角还带着点黑血,他低下头,往那裤腿边上一掀———小腿下边血淋淋全在流血,还没看仔细,就见段清狂的手盖了上去,掩下道:
“...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身后响起一阵琴声,让那蛟龙浑身一震,攻击开始逐渐放缓。灵蝶烟和殷踏入殿口,灵蝶烟手抚琵琶,一弦一音皆带着杀气,他弹出几声,转头一看,发现顾遥夜正拉着段清狂,心一个白眼:“行吧。”
殷匿了声息,转瞬消逝在殿内,不过一会,那蛟龙只觉四爪渐麻,再一看,周围玄针已插入厚重的鳞片之中,它一瞪,鳞片突起,将那玄针烧个一干二净!
“...别看了。”段清狂见顾遥夜还要掀,他退后一步,就见顾遥夜怔怔的看他一眼,急道:“你这叫没事?你那腿都....”
“等下瘸了,我找谁!”
段清狂瞪他一眼:“...你能不能盼着点别人好。”
却见顾遥夜低下头,轻唤一声:“师兄。”
段清狂“嗯”了一声。
他想说,若你没有与我换命——
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或许现在已经斩杀魔蛟、凯旋而归了。
还没想完,就见段清狂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顾遥夜一眼,一言难尽:“你这表情,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
又顿了顿:“入魔了哪那么容易死,再说几句要愈合了。”
顾遥夜:“......”
他干巴巴道:“没......就是觉得你这伤是有点....”
重。
“而且,你到底是在怀疑我哪些?”段清狂冷哼一声,他往前几步,靠在顾遥夜耳边淡淡道:
“怀疑身体还是体力,以后可以试试看。”
“就算是你的身体,我照样也能———”
“咳咳!!咳咳咳咳!!!”顾遥夜被这大放厥词惊呆了。他猛地推开段清狂,瞪大眼睛道:“师兄...那什么,我先去帮忙了,晚点...回来找你!!”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留下段清狂嘴角一勾,视线又转向了别处。
他没有盯着黑蛟,整个人的目光向四周望去,心里一沉:
柳歆书人呢?
越照师尊...又在哪里?
段清狂眼底闪过一丝疑问,他眼神一转,靠着墙边往旁边走,不一会消失在了这殿中。
那蛟龙被连续的进攻了几下,整一个双目通红,怒目而视。它的进攻逐渐放缓,可却仍旧不断的扭曲身体,似在不停的持续挣扎。
那冥火一阵又一阵的燃起,层层火焰压过一片地面,接连不断,热浪滔天,温度持续升高。
“受不了了,瑶烨你快过去绞杀了他!”
灵蝶烟被冥火伤了几下,火焰毫不留情,烧伤身体的同时还触到了不少头发,让他恼火的很。
他伸手,手上的琵琶曲瞬间变得尖锐刺耳起来,层层弦线阵阵作响,转瞬便向那蛟龙击去,刺穿它的腹部、胸膛。
顾遥夜将剑我于手中,他一跃而起,绕开泫月,跳到那蛟龙的后背之上。
蛟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的头颅翻转,顾遥夜感觉它的鼻息就喷涌在他身上,他再次跃起,整个人翻身站在它的头顶,那蛟龙一愣,随即拼命向后扬起脖颈,试图将顾遥夜弄下去!
就是现在!
顾遥夜踩着他的头往前一跃,他翻身一转,整个人刚好站在那伸长的脖颈处,他双手挥起剑,不顾一切的奋起刺去———
“给!我!死———”
慎独剑刺入那蛟龙的脖颈,柔软的血肉瞬间被撕裂而开,脖颈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洒向顾遥夜的发丝之上。
那蛟龙叫也叫不出来了,它保持着后仰的姿势,眼睛一转,全身最后化为一场孤注一掷的冥火,向顾遥夜袭来!
顾遥夜没想到它临死之前还能再放一次火,他来不及反应,就见一团魔气冲了进来,放他缠绕着扔到另一边!
那冥火一冲,远处的灵蝶烟同样来不及躲,他瞪大了眼睛,嘴里暗骂一句,转头背过身,却猛地被一个人抱住!
他浑身一僵,整个人被那人一起推倒在地,只听背后一句闷哼,灵蝶烟皱着眉转头,就见那人面具掉落在地,整个人的手扶在脸上,肩膀处焦灼一片。
“你.....”灵蝶烟忙过去,却发现那面具已经被燃烧殆尽,他一愣,却见那人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捡了。”
殷在这一片黑夜中抬起头,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
那半张脸庞暴露在一片火光之中,映照着血肉模糊的疮疤,和一双晦暗的眼睛。
但其实,灵蝶烟从来没有觉得不好看过。
他没敢动,只是咬了咬牙,突然拽着殷,往殿外跑去。
“跟我走。”
火彻底熄了。
那蛟龙倒了下去,浑身化为一片灰烬,如同这场大火,烧尽一切,又无影无踪。
*
殿外,一座廊桥处。
越照已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望向那远处,发丝在月光下摇曳,镀上一层浅浅的银光。
“好久不见。”
旁边的人看他一眼,笑了一下。
“嗯,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越照的视线转了回来。他看着柳歆书,心中似有万般话想说,千言万语,却堵在嘴里。
“我过的...还行吧。”柳歆书挑了挑眉。他没问越照为什么会出现在此,似乎当年的一切都已明了,越照与泫月,他也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关系。
他望向廊桥旁,那边正长着一颗大树,上面点缀着许许多多白花,摇曳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你还记得吗,当年在焱峰山...也曾有这样一颗只长白花的树。”
柳歆书看着那树,他随意的折下一枝花,轻轻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