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扑通!”
“扑通!”
……
下方战场,无论是人族修士、地府阴兵、妖市众妖,甚至是那些凶残的上古妖兽残部,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双膝发软,不由自主地跪下去!
百里瑾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将那威压从自己和婵娟身边悄然隔开。
天空中,喻桐也被这股威压冲击得身形一晃,暗金色的瞳孔中掠过惊异之色。
而首当其冲的荥妖,更是感觉如同被整个天地压在了背上!它那山岳般的身躯剧烈颤抖,三对竖瞳中充满恐惧与骇然!它想逃,想缩回妖隙,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这股力量彻底锁定、凝固!它连动一动爪子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股力量,让它想起来一个人……
就在荥妖肝胆俱裂之际,慕斯寒那按在脖颈处的手,缓缓移开,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嗡——!!!
她掌心之中,银白色的光芒疯狂汇聚、凝实!一柄通体如冰晶凝结、却又流转着液态金属般光泽的奇异长剑,凭空浮现!
剑身修长优雅,剑格处镶嵌着一枚如同冻结泪滴般的深蓝色宝石,剑刃并非锋利,反而显得有些钝感,但剑身周围的空间,却呈现出诡异的扭曲与冰冻迹象,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
这柄剑出现的瞬间,天地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万物肃杀!
“霜……霜林醉……?!”
荥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
“武……武神?!是您?!您……您怎么会……”
它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蠢话,撞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武神!苍梧一战把自己打的屁滚尿流缩回妖界的武神!
她不是陨落了吗?!
巨大的荒谬感与灭顶的恐惧,彻底淹没了荥妖。
“武神大人饶命!武神大人饶命啊!!”它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庞大的头颅拼命想要低下,却因为空间凝固而动作滑稽扭曲,只能发出凄厉的求饶,“是小妖有眼无珠!是小妖嘴贱!小妖该死!小妖这就滚!滚回妖界!永生永世不再踏足人间!求武神大人开恩!饶小妖一条贱命吧!!”
它语无伦次,声音打颤,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睥睨天下、嘲弄众生的上古凶妖风范。
慕斯寒却仿佛没有听到它的求饶。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徐一棠安静的脸,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霜林醉。
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荥妖。
那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终结一切的漠然。
她没有挥剑。
只是握着霜林醉,对着荥妖那拼命想要缩回妖隙的庞大身躯,轻轻……抬脚。
动作随意得,就像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子。
“滚。”
一个字。
伴随着她抬脚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在荥妖身上!
“不——!!!”
荥妖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它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便如同被整个天地排斥的垃圾,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回,狠狠砸进了那猩红的妖隙之中!
“轰隆隆——!!!”
妖隙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随即,在那股力量的余波冲击下,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弥合!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道猩红裂口,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逐渐恢复清明的天空,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硫磺与血腥味。
天地间,一片死寂。
最后一丝暴乱的混沌能量被百里瑾洒下的清辉抚平,天空终于显露出久违的湛蓝。风不再狂躁,带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缓缓拂过这片饱经摧残的大地。
援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救治伤员、收敛同袍遗体、清理战场残骸。没有人说话,只有低低的啜泣、压抑的叹息,以及搬运物品时沉闷的声响。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失去亲友的悲恸与大战的惨烈深深压抑着。
慕斯寒抱着徐一棠,落在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崖上。她背对着所有人,玄色的背影挺直却孤寂,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冰壁。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而战场的最中心,那片被鲜血浸透最深的废墟之上。
喻桐缓缓降落。
华美的羽翼收拢消失,只留下一袭沾染着血污、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玄金底色的残破衣袍。她看上去,又变回了那个喻桐。只是眉眼间的稚嫩与娇俏早已被碾碎,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她踉跄着,走到那片碎石旁,走到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旁边。
谢宁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姿势,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玄鬼沾染着她的血,在并不明亮的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她的脸上很干净,没有了血污,是喻桐之前用袖子一点点擦拭过的。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安然,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有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起伏的胸口,昭示着生命的彻底流逝。
喻桐跪了下来,双膝砸在坚硬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怔怔地,看着谢宁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远处收殓遗体的修士都忍不住投来同情的目光,又悄然移开。
久到风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吹起又落下。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上谢宁冰冷的脸颊。
触感冰凉,像上好的玉石,却没有一丝活气。
“师姐……”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沙砾磨过,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回家好不好?”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烫地砸在谢宁冰冷的皮肤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这里好冷……好吵……到处都是血……我不喜欢这里……”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像迷路的孩子在向最信赖的人倾诉委屈,“我们回径斜山好不好?我给你煮粥……这次我一定不偷懒,不把粥煮糊……我帮你打扫屋子,帮你擦剑……你练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梧桐树下看着,保证不捣乱……”
她一边哭,一边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宁的脸颊,仿佛想将那冰冷的温度暖过来。
“师姐,你应我一声啊……你以前都会应我的……就算我闯了祸,你骂我,也会应我的……”
“我错了……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惹出这么多事……我把花还给你……我把命还给你……你把师姐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最后甚至不知在对谁说。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谢宁冰冷的额头上,泪水顺着两人的脸颊交融合流。
“师姐……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一个人……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