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那几个原本踌躇的女妖见状，更是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远了些，生怕被这白衣女子的冷气波及。

徐一棠脸上的甜美笑容僵了一瞬，手腕被攥住，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指尖轻轻挠了挠慕斯寒的手心，声音愈发娇软黏人，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可是雾气真的好重嘛，你看你衣领都沾湿了，会不舒服的。我就帮你擦一下，就一下，好不好？斯寒~”

她仰着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睁得圆圆的，里面清晰地映着慕斯寒冷硬的侧脸。

慕斯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扣着徐一棠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

下一秒，在徐一棠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慕斯寒猛地动了！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向前逼近了半步！

“唔！”徐一棠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撞进慕斯寒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至极近！近到徐一棠能清晰地看到慕斯寒眼中那万年不化的冰层，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带着凛冽寒意的灵气，甚至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投下的细微阴影。

慕斯寒的身量比徐一棠要高上一些，此刻微微低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徐一棠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危险的审视。她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如同山岳般沉重。

“徐一棠。”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那冰冷的语调里带着清晰的警告，“适可而止。”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眼前骤然放大的清冷容颜，让徐一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抛向高空！

咚！咚咚咚！

心跳声在耳边疯狂擂动，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血液轰的一下涌上面颊，带来一阵灼热的烫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害怕吗？有一点。慕斯寒此刻的眼神，确实冷得让她心悸。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刺激与兴奋的悸动。她喜欢看慕斯寒这副被自己惹到、不得不做出反应的样子，哪怕这反应是冰冷的威胁。

徐一棠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就着这极近的距离，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拽住了慕斯寒一丝未被束起、垂落在胸前的墨发，指尖缠绕，仰着脸，笑着挑衅：

“我就不止。”

慕斯寒眸色骤然一沉，她盯着徐一棠那不知死活的笑容，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半分，就在徐一棠以为她真的要动怒时，她却猛地松开了手，同时向后撤开了距离。

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

“跟上，别耽误正事。”慕斯寒转身，不再看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淡。

徐一棠看着她的背影，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慕斯寒指尖的凉意和方才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她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快步跟了上去，心情莫名地雀跃。

而走在前面的慕斯寒，广袖之下，方才扣住徐一棠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另一边，喻桐还在与那两个执着的长臂女妖搏斗。

她眼角的余光又瞥见，另一名搓澡女妖似乎将目标转向了站在稍远处的谢宁！

那女妖脸上挂着同样过于热情的笑容，伸出青灰色的长臂，朝着谢宁纤细的胳膊探去，嘴里还说着：“这位客人，也试试嘛……”

“滚开！别碰她！”

一声带着尖锐戾气的冷喝骤然炸响。

喻桐将她身边那两个纠缠她的女妖推开。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掠至谢宁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将师姐挡在身后。她眼神凶狠地瞪着那只伸向谢宁的手。

那试图碰触谢宁的女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骇人气势惊得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整个忘忧池霎时间安静了一瞬。所有泡在池子里、或是在池边休息的妖物，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这边，带着惊疑、审视，以及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先前被震退的两个长臂女妖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挂不住，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好心当成驴肝肺！”

“敢在忘忧池撒野！把他们轰出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几名明显是澡堂护卫的妖物从雾气中显出身形，面色不善地围拢过来。

慕斯寒冰冷的眸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喻桐那因愤怒和护短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徐一棠赶紧打圆场，脸上堆起最无辜可爱的笑容，对着那几个怒气冲冲的女妖和护卫道：“哎呀呀，误会误会！我这位姐妹只是……只是有点怕生！特别怕生！不喜欢别人碰，也不喜欢别人碰她姐姐！绝对没有恶意！我们这就安分泡澡，绝对安分！”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拉了拉喻桐的衣袖，又对谢宁使了个眼色。

谢宁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如同炸毛小猫般的师妹，心中微叹，轻轻拉了拉喻桐的胳膊，低声道：“喻仔，我无事。”

在徐一棠的插科打诨和谢宁的安抚下，再加上慕斯寒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存在，那些妖物护卫权衡片刻，终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恶狠狠地警告道：“泡澡就老实泡着！再闹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场冲突暂时被压下。

四人最终寻了池子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滑入那奶白色、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池水中。

温热的池水包裹上来，带着奇异的浮力和那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喻桐紧挨着谢宁坐下，脸色依旧难看，身体紧绷，仿佛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余怒未消。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不识相的家伙再靠近她师姐。

徐一棠倒是适应得很快，舒服地喟叹一声，将下巴以下都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张娇俏的小脸，好奇地打量着池子对面那些奇形怪状的妖物。

慕斯寒坐在最外侧，闭目养神，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池水的温热与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连水汽都无法靠近她衣襟分毫。

谢宁感受着池水带来的奇异放松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她侧头看向身旁依旧像只小刺猬般的师妹，犹豫了一下，在水中轻轻碰了碰喻桐紧握的拳头。

喻桐猛地一颤，转过头，对上谢宁清冷的眸子。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和纵容。

喻桐紧绷的身体这才一点点松弛下来，反手在水下悄悄握住了谢宁的那根手指，攥得紧紧的。她将头微微向后仰，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蒸腾的水汽中轻轻颤动。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界限。四人浸泡在这妖异的池水中，各怀心思，等待着接近目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