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眼魔猿的追击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沉重的落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腥臭的鼻息几乎喷溅到后颈。粗壮的树木在它掌下如同脆弱的秸秆，碎裂的木屑和泥土四处迸射。

“这边！”

慕斯寒清冷的声音穿透魔猿的咆哮，她身形一折，猛地冲向一片布满厚重苔藓和腐烂藤蔓的地面。她袖袍一拂，一道灵光击碎掩盖物，赫然露出了一个被植被遮蔽的、深不见底的狭窄地缝！

“下去！”

没有丝毫犹豫，慕斯寒率先侧身滑入。徐一棠紧随其后，动作慌乱，喻桐也紧随谢宁之后，滑入了那黑暗的地缝之中。

地缝内部比想象中要深，也更为狭窄。四人几乎是紧贴着湿滑冰冷的岩壁向下滑落了数丈，才落到一处相对平坦的、仅能容几人蜷缩栖身的凹陷处。

上方，魔猿暴怒的咆哮和疯狂捶打地面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传来，震得头顶簌簌落下泥土和碎石，但好在并未发现这处隐蔽的藏身之所。

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谢宁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徐一棠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声，能感觉到师尊慕斯寒那边传来的、内敛而冰冷的灵压。而最无法忽视的，是紧贴在她身侧的、属于喻桐的温热躯体，以及那同样有些紊乱的呼吸。

地缝实在太窄了。

为了尽可能隐藏气息，四人不得不紧紧靠在一起。谢宁的后背几乎完全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岩壁上，而身前，喻桐为了给她和徐一棠腾出些许空间，几乎是半侧着身，面对面地挤在她和岩壁之间。

太近了。

近到谢宁能感受到喻桐呼出的、带着些许颤抖的热气拂过自己的颈窝。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血腥、汗水和独有清甜的气息。近到能透过单薄的衣料，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尚未平复的剧烈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在狭小寂静的空间里，仿佛敲打在谢宁自己的胸腔上，引起一阵莫名的共振。

她下意识地想向后缩，但背后已是冰冷的岩石，无处可退。

喻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过分亲密的距离，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挪开。反而，在适应了黑暗后，谢宁能感觉到那双在幽暗中定然亮得惊人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上方魔猿的咆哮和捶打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失去了目标，开始在其他地方发泄怒火。地缝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一只微凉、带着薄茧的手，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轻轻碰到了谢宁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先是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见她没有躲闪，便得寸进尺般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固执，滑入了她的掌心，再次与她十指紧扣。

这一次，握得更紧，带着劫后余生的细微颤抖，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确认。

谢宁指尖微蜷，终究没有挣开。

她能感觉到喻桐靠得似乎更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帖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在这漆黑、潮湿、危机四伏的深渊之底，这不合时宜的、隐秘的亲近，像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灼烧着谢宁一贯清冷的心湖。她闭上眼，任由那温度与紧握的力道传递过来，驱散着周身弥漫的寒意与疲惫。

无人说话。

只有紧密相扣的手指，和近在咫尺的、交织的呼吸，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超出同门之谊的、晦暗不明的情愫。

地缝深处的黑暗与寂静，将每一丝声响、每一次触碰都无限放大，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缠绕上谢宁的心口，越收越紧。

喻桐的依赖里，似乎掺杂了越来越多她无法忽视、也无法坦然回应东西。

指缝间传来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甚至能感觉到喻桐指尖薄茧摩挲过她手背肌肤的细微触感。那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一路灼烧，几乎要烫伤她一贯清冷的理智。

谢宁的身体僵硬着，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试图从那坚硬的实处汲取一丝冷静。

可……

掌心传来的、属于喻桐的细微颤抖，以及那依靠在她肩头传来的信赖与脆弱，让她那已然到了嘴边的话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喻桐小时候，因为练剑划伤了手，也会这样红着眼圈，举着手指跑到她面前，非要她吹一吹才肯罢休。那时的依赖，纯粹而坦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依赖里，多了如此多的纠缠与占有。

谢宁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黑暗中轻轻颤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死寂中敲打着耳膜，一下，又一下，并不比靠在她身上的喻桐平稳多少。

这不对。

她告诉自己。

同门之谊，姐妹之情，不该是如此。喻桐是她看着长大的师妹，她理应引导她、护佑她，走上正道，而非……纵容这明显已然偏离常轨的依恋。

理智在清晰地划出界限，可身体却像是被那紧握的温度和近在咫尺的气息魇住了，动弹不得。

“师姐……”

喻桐极轻地、如同梦呓般呢喃了一声，气息拂过谢宁颈侧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湿意。

谢宁猛地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将人推开。

“走了。”

慕斯寒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暧昧而煎熬的寂静。她不知何时已移至地缝边缘，正凝神感知着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