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三眼魔猿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和捶打声果然已经彻底消失。

徐一棠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总算走了……”

随着慕斯寒话音落下，那紧握着谢宁的手，倏地松开了。

温度骤然撤离，只留下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意和残留的、属于喻桐的触感。

喻桐像是瞬间从迷梦中惊醒，迅速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黑暗中，谢宁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骤然空落下来的身前，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与尴尬。

“嗯，走了就好。”谢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她率先站起身，动作间带着刻意维持的从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僵持与失态从未发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被紧握过的手，指尖仍在微微发麻。那被气息拂过的颈侧，仿佛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痒意。

她率先向着地缝上方光亮处走去，步伐稳定，背影清绝。

心底那一片被搅乱的涟漪，却被她强行压下，深埋于寒潭之底。

她是师姐。

有些界限，不容逾越。

几人从逼仄的地缝中鱼贯而出，重新回到光线昏暗、空气污浊的黑风古林。方才地缝中的插曲如同未曾发生，至少表面如此。慕斯寒依旧一马当先，神识外放，警惕着周遭。徐一棠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小声抱怨着这鬼地方的糟糕。喻桐沉默地跟在谢宁身侧，目光时而掠过师姐清冷的侧脸，又迅速移开，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宁则刻意维持着平日的疏离，目光专注于前路，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波澜死死摁住。

行不过一里，前方的林木间忽然弥漫起一股诡异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色泽浓稠如墨，流动缓慢，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所过之处，连那些扭曲的怪树都仿佛失去了生机，变得灰败黯淡。

“小心这雾。”慕斯寒停下脚步，眸子凝视着那翻涌而来的黑雾，周身寒意弥漫，将靠近的些许雾气冻结成细小的冰晶坠落。

然而，这黑雾范围极广，且似乎能隔绝灵识探查，很快便将四人的身影吞没。

视线骤然变得极差，只能看清周身数尺范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脚下松软的腐殖层也变得坚硬湿滑。

“这雾有古怪……”徐一棠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嗤！”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自左侧黑雾中袭来，直取谢宁咽喉！

谢宁反应极快，九天剑瞬间出鞘半寸，“铛”的一声脆响，格开了那突袭之物——竟是一柄锈迹斑斑、却闪烁着幽绿邪光的长剑！

谢宁一剑格开那雾中袭来的邪剑，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

而那持剑者，是一个身形模糊、几乎与黑雾融为一体的“人”。它通体由浓郁的黑色雾气构成，只有手中那柄邪剑和一双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眼睛清晰可见。它动作却迅捷无比，一击不中，立刻融入雾中，消失不见。

“雾里有东西！”喻桐厉声喝道，玄鬼剑已然在手，黑气缭绕，警惕地环视四周。

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破空之声。

“铛！铛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和灵力碰撞的闷响在黑雾中不断炸开，密集得令人心悸。谢宁挥动九天剑，青色的剑光在浓墨般的雾气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亮痕，将不断从雾中凝聚成形、手持各种锈蚀兵器的雾鬼斩散。但这些雾鬼仿佛无穷无尽，斩散一团，立刻又有新的凝聚，而且它们似乎完全不受视线阻碍，攻击刁钻狠辣。

混战之中，谢宁敏锐地察觉到，攻击并非只来自雾鬼。

一道炽热刚猛的剑芒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身前两只雾鬼拦腰斩断！那剑法路数……并非她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

还有别人在这雾里！

紧接着，她又听到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哼，以及一个略显耳熟、带着惊怒的女声：“结阵！小心暗处！”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无匹、带着浓烈杀意的剑气骤然爆发，目标赫然是刚才那女声传来的方向！那剑气阴毒刁钻，招招致命，与雾鬼的混乱攻击截然不同，显然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杀手，而且……是冲着那说话之人去的！

三波人！

黑雾不仅隔绝视线灵识，似乎连声音也扭曲隔绝了，她只能勉强听到师尊偶尔清冷的指令、喻桐带着怒气的呵斥、徐一棠短促的惊呼，以及不远处那两波人战斗的声响，却无法判断具体方位，更无法交流。

场面彻底混乱。

谢宁不得不分神应对多方威胁。

她一剑荡开三只扑来的雾鬼，眼角余光瞥见斜刺里一道幽蓝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喻桐的方向，想也不想便反手一剑挑飞。毒针没入雾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属于人类的闷哼。

是那些杀手！

谢宁眼神一冷，九天剑光芒暴涨，主动朝着毒针射来的方向劈出一道剑气，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斩散了几团雾气，对方显然一击不中便立刻远遁。

“师姐！你那边怎么样？”喻桐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传来，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显然她也陷入了苦战。

“无事，小心暗器。”谢宁简短回应，心神不敢有丝毫放松。她一边挥剑抵御，一边试图在脑海中勾勒那略显耳熟的女声……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