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口，不疼，却存在感极强，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谢宁，喻桐的师姐，竟然真的……打不过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需要她时时看顾的小丫头了？这怎么可能！定然是她重伤初愈，灵力运转不畅的缘故。

对，一定是这样。

可是，经脉间隐隐的酸胀感却在提醒她另一个事实——昨夜，她几乎一夜未眠。

月色下，林影绰绰，她一个人在院后的空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剑法。从最基础的剑诀，到繁杂的青扬十三式，剑光霍霍，衣袂翻飞，直到灵力耗尽，手臂酸软才停下。

为什么练剑？

她不想深究。或许只是想确认一下手感生疏了没有，或许……只是想证明点什么。证明她依然是那个强大的、可以庇护师妹的师姐。

“师姐，早呀！”

清脆欢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糯意。

谢宁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送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才淡淡应道：“嗯。”

喻桐像只轻盈的蝴蝶，绕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她双手托腮，眨巴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目光在谢宁脸上逡巡了一圈，忽然歪着头，语气带着点探究：

“师姐，你昨晚没睡好吗？感觉你好像……有点累？”

谢宁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曾。”

“是吗？”喻桐拖长了语调，视线慢悠悠地往下，落在谢宁握着茶杯的右手上，然后，她伸出自己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谢宁的手腕内侧。

那里，因为昨夜过度练剑，此刻正隐隐泛着酸。

“那这里怎么好像在微微发抖呀？”喻桐的指尖温热，触碰的地方却让谢宁感觉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划过。

谢宁猛地缩回手，将手隐入袖中，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你看错了。”

喻桐看着她这欲盖弥彰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不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小口啜饮。

谢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昨夜那点不甘和偷偷练剑的小心思都被看了个透亮。她强作镇定地又喝了一口茶，却觉得今日的茶汤格外苦涩。

她才没有因为打不过喻桐就睡不着觉！

她才没有偷偷练了一晚上剑！

她只是……只是恰好失眠，又恰好想活动一下筋骨而已！

对，就是这样。

谢宁在心里用力地肯定着自己，试图忽略掉手腕传来的酸胀感和对面那丫头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终究还是泄露了她并非如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时光在断尘山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带走了谢宁身上大半的沉疴。

她不再需要终日倚坐竹椅，也能轻松地跟随喻桐穿梭于山间采药，甚至偶尔会在晨起时，于竹林空地上演练一番剑诀。剑光清辉虽不及往日凛冽，却也重新带起了破风之声。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喻桐那愈发不加掩饰的坏。

这日傍晚，霞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谢宁刚收剑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喻桐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药茶凑了过来。

“师姐，练剑辛苦啦~喝口茶润润喉。”她笑靥如花，将茶碗递到谢宁面前。

谢宁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喻桐的手。那触感温热，让她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喻桐更快地反手轻轻握住。

“师姐的手还是有点凉呢，”喻桐蹙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指尖却不安分地在谢宁微凉的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语气甜得发腻，“我帮师姐暖暖好不好？”

那一下轻划，如同羽毛搔过心尖，带着明目张胆的撩拨。

谢宁身体一僵，猛地抽回手，药茶在碗中晃荡，险些洒出。她耳根发热，瞪向喻桐，却见对方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仿佛刚才那个暗中作乱的人不是她。

“不必。”谢宁冷下声音，试图维持住师姐的威严。

喻桐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身上，仰着脸，呵气如兰：“师姐~你别总是这么冷嘛~你看百里前辈都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呀？”

奖励？什么奖励？

谢宁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和过近的距离弄得心绪不宁，下意识地后退，想拉开距离。可她身后便是那株老竹，退无可退。

喻桐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双手顺势撑在谢宁身体两侧的竹竿上，将她困在自己与竹子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意味的姿势。

“师姐……”喻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沙哑，目光灼灼地锁住谢宁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慌乱的眼神，“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想躲又躲不掉的样子，特别……”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竹屋的门被推开。

百里瑾端着一簸箕晾晒好的药材，缓步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竹林边那暧昧至极的一幕——喻桐几乎将谢宁整个人圈在怀里，两人距离近得鼻息可闻，谢宁脸颊绯红，眼神躲闪，一副被逼到墙角、无力招架的模样。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