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向南方,天际尽头,仿佛有隐隐的妖气汇聚。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
马蹄踏过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离开了青扬宗地界,周遭的景象也逐渐变得荒凉起来,人烟稀少,偶尔能看到拖家带口往北迁徙的难民,脸上带着惶恐,为这南下的路途更添几分沉重。
连续赶路数日,风餐露宿,连一向活泼的徐一棠都有些蔫了。这日傍晚,在一片荒废的茶棚暂歇时,谢宁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师尊,那荥妖……究竟是何来历?上古凶兽,为何会突然现世?”
慕斯寒拨弄着篝火,火光映照着她清冷的脸庞,声音没有起伏:“有人与妖界暗通款曲,所图非小。”
“私通妖界?”喻桐眼神一厉,“是‘神州之蛊’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极有可能。”谢宁蹙眉,九天剑在膝上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也感应到了不安。
就在众人心头沉重之际——
“呵呵呵呵……”
一阵阴冷缥缈的笑声,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从四面八方钻入众人的耳膜!
紧接着,破空之声骤起!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道身着漆黑斗篷、脸上覆盖着诡异虫形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荒芜的山丘后、干涸的河床底、甚至是从虚空中浮现而出!他们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刃,周身邪气森森,竟在瞬息之间,将这片小小的废棚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那数量,简直如同黑色的潮水,一眼望不到尽头!而且观其气息,竟无一不是精锐!
一道熟悉的、带着怨毒与讥诮的身影,自人群前方缓缓升起,正是婵娟。她抚摸着腕间蠕动的绢布蛇,笑道:“哎呀呀,这不是青扬宗的高徒们吗?方才似乎听到有人在议论我们‘神州之蛊’?私通妖界?这罪名,我们可担待不起呢。”
“杀!一个不留!”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成千上万的神州之蛊教众,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咆哮着向中心冲杀而来!那声势,足以令天地变色!
“结阵!”慕斯寒厉喝出声,剑气冲天而起!
谢宁、喻桐、徐一棠等人瞬间背靠背结成战阵,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灵力与那潮水般的邪术、毒蛊、诡异兵刃猛烈碰撞!轰鸣声、爆炸声、兵刃交击声、临死前的惨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谢宁九天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清辉,将扑上来的敌人斩碎。但敌人实在太多了!斩杀一个,立刻有两个、三个补上!那黑色的潮水仿佛无穷无尽,众人的灵力在飞速消耗,防线被不断压缩,每个人都挂了彩,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地跟在众人身后、存在感极低的小白,那个身高仅及谢宁胸口、白发如雪、面容精致却总是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忽然向前踏出了一步。
在谢宁惊愕的目光中,小白抬手臂。没有妖气,没有邪力,一股精纯至极、浩瀚如海、带着某种古老苍茫意味的磅礴灵力,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自她那小小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那灵力纯粹而强大,与她萝莉的外表形成了极致反差!她并指如剑,朝着前方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却仿佛能分割天地的灵力壁垒骤然出现!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神州之蛊精锐,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瞬间筋骨尽碎,倒飞出去,在半空中便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小白……用的竟然是灵力?!如此精纯强大的灵力?!
然而,小白这惊世骇俗的一击之后,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后续的攻击明显变得束手束脚起来,似乎有所顾忌,不敢完全放开力量,只是堪堪护住众人周身,将那黑色潮水般的攻势勉强抵挡在外。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混杂着实力强悍的头目,更有婵娟这位九级大妖在后方虎视眈眈,不断发动偷袭!
眼看防线即将被彻底撕碎——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自谢宁怀中响起!
是百里瑾赠予的那枚乳白色珠子!它毫无预兆地散发出温润的光芒,随即“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珠子碎裂的瞬间,一道清绝孤高的虚影凭空浮现,由虚化实,正是百里瑾!她依旧身着素净青裙,乌发木簪,神情淡远,仿佛只是信步从画中走出。
她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让整个喧嚣混乱的战场,骤然一静!
百里瑾那双浅色的琉璃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正操控绢布蛇、脸色剧变的婵娟身上。
她伸出素白的手,隔空轻轻一抓。
婵娟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她发现自己堂堂九级妖的修为,在这看似随意的一抓之下,竟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百里瑾将动弹不得的婵娟凌空摄到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如同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物事,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好可爱的小妖。”
“你!放开我!!”婵娟羞愤欲绝,疯狂挣扎,周身妖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却如同泥牛入海,无法撼动那无形的束缚分毫。
百里瑾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凝重、持剑而立的慕斯寒,浅色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嫌弃。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慕斯寒,极其不明显地、翻了一个白眼。
慕斯寒:“……” 她握着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随即,百里瑾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那些围攻上来的神州之蛊教众,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惊呼着倒卷而出,溃不成军!
做完这一切,百里瑾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连同她手中拎着的、仍在徒劳挣扎和咒骂的婵娟,一起化作点点流光,如同晨曦下的露珠,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凉的战场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谢宁几人,以及满地狼藉和远处那些惊疑不定、不敢再上前的神州之蛊残部。
危机,就以这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