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奔波，风餐露宿，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一处位于官道旁、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客栈。南下的修士与北上的难民使得这间客栈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才腾出了几间上房。

慕斯寒自然是单独一间，小白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掌柜的毕恭毕敬地又匀出了一间静室。谢宁、喻桐、徐一棠则分到了相邻的三间房。

简单用过些清淡的饭食，各自回房洗漱，褪去一身风尘。

夜深人静，客栈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秋虫偶尔的鸣叫。

谢宁刚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准备打坐调息，门外便传来了极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师姐？你睡了吗？”是喻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谢宁动作一顿，心中微叹。她就知道，这丫头消停不了多久。

“何事？”她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道，声音清冷。

“师姐~我房间的窗户好像关不严，有风灌进来，好冷啊……我能不能……进来避避风？”

借口拙劣得令人发指。

谢宁不为所动：“运转灵力便可御寒。”

“可是……灵力运转起来冷冰冰的，不舒服嘛……”喻桐开始耍无赖，“师姐~你就让我进去嘛，我就待一小会儿，保证不吵你！求求你啦~好不好嘛~”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依赖和可怜劲儿，仿佛谢宁不答应，就是天大的罪过。

谢宁握着门栓的手指微微收紧。明知道她是装的，可听着那刻意放软的、带着颤音的祈求，心头那根弦还是被不轻不重地拨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拉开了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喻桐便挤了进来，反手轻轻将门关上。

她抬起脸，一双眼睛汪汪地望着谢宁，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师姐最好啦！”

谢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训诫又咽了回去，只是淡淡道：“既来了，便安静打坐。”

“嗯嗯！”喻桐嘴上应着，却亦步亦趋地跟着谢宁走到床边，丝毫没有要打坐的意思。

谢宁在床沿坐下，准备入定。喻桐却挨着她坐下，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师姐，”她忽然低声开口，语气不再像刚才那般矫揉造作，反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暧昧的沙哑，“这一路南下，前路未知，我心里……其实有点害怕。”

她微微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在谢宁的耳廓，目光落在谢宁因为刚沐浴过而微微泛着粉色的脖颈上。

“我怕……不能再这样看着师姐，怕不能再待在师姐身边……”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悄无声息地抬起，轻轻勾住了谢宁垂在身侧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

“师姐……你会一直让我跟着你的，对吧？”

指尖缠绕发丝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的、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以及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占有欲，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谢宁密密地包裹。

谢宁身体微僵，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应该立刻推开她，应该用师姐的身份严厉地告诫她，应该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界限。

可当她转头，对上喻桐那双在昏暗灯光下盛满了脆弱与期盼的眸子时，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烛火噼啪轻响，在墙壁上投下两人几乎依偎在一起的、晃动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后的湿气，以及一种悄然升温的、危险的暧昧。

谢宁看着喻桐，看了很久。久到喻桐眼底那点期盼几乎要变成忐忑。

最终，谢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推开她勾着发丝的手，只是移开了目光，望向跳动的烛火，轻声道：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往日那份不容置喙的坚决。

喻桐眨了眨眼，看着师姐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她没有再得寸进尺，乖巧地松开了手指，站起身。

“那师姐也早点休息。”她声音轻快，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谢宁甜甜一笑，这才拉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谢宁独自坐在床沿，望着那晃动的烛火，久久未动。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发丝缠绕的、微痒的触感。

烛芯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谢宁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吹熄了蜡烛，和衣躺下。窗外月色朦胧，客栈后院传来隐约的马匹响鼻声。这一夜，谢宁睡得并不算沉，梦境里似乎总有细软的发丝拂过指尖。

翌日，天光未亮透，客栈里便有了动静。

最先起床的是徐一棠，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挨个敲门：“起床啦起床啦！再不起赶不上热包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