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是一个在热气腾腾的炉前弓着腰专注揉面侧影,眼神认真地捧着圆圆的烧饼坯子。
那是他自己,是每天起早贪黑希望儿子能摆脱的做烧饼的自己。
“这……这是延泽画的?”刘景的声音干涩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奖状上的名字和那幅小画。
蹲在地上默默抽泣的刘延泽也愣住了,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宋余,又看看父亲手里的奖状小声问:“真是我的?”
宋余对他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啦,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刘景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孩子们,再转回来时眼圈已完全通红,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那块画着孙悟空的烧饼吹了吹,又用袖子仔细擦了擦。
他看着烧饼上那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又看看奖状上那个做烧饼的自己。
良久,他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画得是挺好,这猴子精神。”
他从口中又挤出几个字:“奖状收好,别弄丢了。”声音中透着温和,语气里透露着自己察觉不到的骄傲。
那副作为界纹的戒尺被吸收,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烧饼铺屋外,婆婆和阿泽在门口守着,婆婆不停踱步:“这两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阿泽你说我要不要进去看看。”
阿泽空洞的瞳孔中倒映忽闪忽暗的灯光,宋余千叮咛万嘱咐他守好门,不要让任何人在她未出来前进去,缓慢扭过头蹦出一个字:“等。”
一刻钟后。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被推开一道缝隙。宋余侧身缓缓出来倚在门框上,额头和鬓角被冷汗浸湿粘在额头上,嘴唇毫无血色:“结束了,劳烦婆婆给我多多备点食物。”
“哎,我马上备,阿泽你快扶姑娘去她住的屋里歇着。”婆婆说完,便赶紧去厨房忙不停为宋余准备吃食。
躺在床上的刘景因长年累月的心结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在梦中戒尺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恢复了久违的平稳。
宋余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阿泽身上,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颜料味起了逗弄的兴趣,故意偏过头:“阿泽。”
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狡黠:“你扶过别的姑娘吗?”
见他不回答,连步伐的节奏都没有变,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触感微凉略带弹性。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反应,只是面无表情的扶着她。
宋余顿感无趣,被扶到床边坐下后轻轻挣开他的搀扶。
“去跟婆婆说。”她收起眼底的笑意,声音里带着耗尽精力后的沙哑。
“吃的做好后放饭桌上就行,我现在要休息,没我的同意谁也别打扰。”
“好的。”阿泽机械的回答,随即转身朝向门口走去。
宋余望向天花板不禁喃喃道:“演戏真累,生活如戏啊。”说完便进入梦乡。
青云道法听起来高大上,本质就是入梦跟鬼讲道理不如陪他们“演戏”,在梦中引导他们化解执念。
阿泽忙完后没有和往常一样回房间休息,呆呆地看向宋余的房间,不禁用手反复摸向被她抚过的脸颊,这感觉从未有过。
作为一个合格的纸扎人,自从来到这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日常只有做饼偶尔听听两口子的絮叨,但她就不一样了,第一次有人主动靠近和他说话,那指尖的温度像一束火焰燃烧他沉寂多年的心。
就这样,沉默地在她门口坐了一整宿。
次日,宋余趁着夜色摸黑起床,轻手轻脚将门关上,转身碰见不吭不响站在那的阿泽,声音不由得拔高一个度:“阿泽,你怎么在这。”
下一秒,捂住自己的嘴小声说:“等他俩醒了,你再告诉他们我走了,后悔有期。”
“等等。”阿泽拽住宋余的衣角,将自己刚做的烧饼打包好递给她:“吃,热的。”
“想不到你还蛮贴心的。”宋余将东西背好,挥挥手向他告别。
阿泽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没有回头。
她怎么这样就走了,阿泽的心里空空的,他沉默着继续做饼,渐渐桌子上堆满了烧饼,可心仿佛缺了什么,怎么都填不满。
“我这是病了吗?”这个问题一直在心底反复涌现,像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越解越乱。
当第一缕幽蓝的冥光笼罩着大地时,路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街两边不时涌现摊贩的吆喝声、食物的香气、华丽鲜艳的色彩……这些都她无关,兜里没钱干啥都难,囊中羞涩的她将一切热闹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