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酒壶在桌角放稳，宋余又转身从床铺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小翠面前：“喝点水，干净的。”

小翠脸颊两旁留着未散尽的红晕，接过水后慢慢挪到自己床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小幅度地前后晃动着小腿。

宋余回到桌边拿起酒壶拔开木塞，一股粮食的厚重浓香顿时扑鼻而来，将酒缓缓注入小瓦罐，直到酒水与朱砂相互浸染。

她取过桌上的毛笔，用笔杆顶端伸入罐中，顺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朱砂颗粒在这均匀的力道下旋转化开，渐渐融为朱红糊状。

宋余提笔在废纸上试了试浓稠度，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不晕不散的红痕，调的恰到好处。

她取出白日里画好的那张符，摆在桌子左上角，抽过一张废纸，翻到背面空白处，没有半分迟疑执起那支蘸满朱砂的毛笔，手腕稳如磐石，笔走纸面流淌出丝滑的线条。

宋余又从床边取出所有的符纸，再次提笔，朱红在黄纸上相互交织，构成神秘的图案。

小翠盯着入了神，早已忘记喝水，她虽不懂，却能感觉到那张符渐渐成形。

不一会儿，桌面多了一张完整未干的符。

屋内一时寂静，宋余的目光落在小翠手中那只喝了一半的水瓶，问道：“这水。”

小翠闻声被惊醒，立刻从床沿滑下来，几步走到宋余面前递过去：“给。”她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眼睑划过睫毛齐刷刷的残影。

宋余将里面剩余的清水，一股脑儿全部倒进了那个陶壶里，指尖在符纸四角蘸上酒水，手掌在符纸上按压了片刻，将符稳稳地贴在了陶壶的底部。

然后，她拿起那个空瓶子，将瓶口对准壶嘴，呼吸间，那空瓶已经装满，将它盖好瓶盖，又递还给一旁的小翠。

小翠机械地接过，猛地低头看看怀里瓶子，又抬头看看桌上那个熟悉的陶壶，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半瓶水一分钟不到就变成了满满一瓶，她心里有只猫爪在挠，无数问题冲到嘴边，可看着宋余平静的眼神，那些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宋余已转身回到桌边，重新铺开一张新的黄符纸，蘸饱了朱砂准备开始第二张。

她似乎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侧过头看着还蹲在原地的小翠，解释道：“这是一种聚水符，贴在容器上，能催动其源源而生，这张便是你的，多谢你愿留我在此歇脚。”

小翠听着，脸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她慌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就借个地方，哪值当这么厉害的东西。”她心里激动不安，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宋余已经转回头，目光落回符纸之上，自言自语回应着她：“你值得。”

话音刚落，笔尖也稳稳落下，朱红的轨迹再次于符纸上蜿蜒开来。

小翠抱着那瓶水站在原地，耳边一直回响着那三个字，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压下去。

聚水符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很久之前，她依稀记得许老板曾在茶余饭后提过一嘴，当时只当和那些狐仙报恩的传说混在一起，听过便忘了。

能画符的人，她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她拧开瓶盖抿了一大口，刚入口便感受到浸在夜色中的冷凉，掀开了壶盖倒进瓶中，死死盯着水位线，似乎还在那个老地方。

然后，她捧起水瓶又喝了一小口，再倒进水瓶，立刻又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壶沿。

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她不信邪。

小屋中只剩下倒水声和少女不停吞咽声，她喝一口，倒回去一点，再看，再喝，再看。

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她的眼睛都看得有些发酸，水位线始终徘徊在最初点，每日都去后院井边打水，她很清楚自己这个水壶装不了多少，壶底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泉眼，维持着这微妙的状态。

眼前的灯光忽明忽暗，宋余脑海中蒙上阵阵乏力感，潜意识告诉她不能再画了。

身体艰难地遵循着大脑发出的指令，可是地面变成了一摊软泥，迈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在刚触到床板边缘时，整个身体直接倒了上去。

意识在彻底陷落前，涌上心头的竟是对自己能力的厌弃，还是太弱了，仅仅十几张符而已，几乎耗尽了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