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小翠正狼狈地提着裙子,在夜风中匆匆跑向远处的茅房,等她解决完内急,哆嗦着小跑回来,推开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连鞋都未脱的宋余倒在床上,面具压在枕上,露出苍白的下颌。
这是,出事了!
小翠奔到床边,犹豫着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间,微弱的气息喷向她的手,她的心这才放下些,大抵只是太累了,又推了推宋余的肩膀:“喂?”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眉头意识地紧蹙起来,嘴唇微微动着,小翠屏息细听,才勉强辨出是:“修炼,要修炼”
看来叫是叫不醒了,她试图帮宋余把鞋子脱掉,但很快便放弃了,转而拉起毛毯一角,盖在宋余身上。
然后,她将桌上的符纸叠好放在桌角,其他东西归拢到一边,就连那些废纸,她犹豫了一下,也放在符纸下面。
做完这一切,小翠将灯熄灭,摸索着回到自己床边脱下外衣,侧躺在床上辗转,无意中碰到了枕边一堆凉冰冰的硬物。
她伸手摸索,借着窗口的亮光才看清是一个接一个的铜板,看着黑暗中宋余模糊的轮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弥漫开来,原以为经历了这些,她们之间至少能多一点点联系。
可手上的铜板,时刻提醒眼前这个人,把界限划得如此清晰。
屋外虫鸣渐歇,她睁着眼望着对面凸起的身影,直到窗外的颜色渐渐明朗,累积的疲惫压着眼皮,这才沉入了短暂的梦乡。
当第一声公鸡啼鸣,宋余的眼睛倏然睁开,捕捉到的是头顶陌生的房梁,逐渐意识到这是小翠的房间,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了一丝。
精神力恢复了些许,身上盖着的毯子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落,她记得昨晚自己是直接倒下的。
宋余拿起那床绣着蓝色小花的毯子,仔细按原样折叠好放在床尾,目光扫过地面,发现被子掉落在地,床上的少女蜷缩着睡得正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弯腰拾起,动作极轻地将拾起的被子展开,覆盖在小翠身上,然后拎起了地上的陶壶转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堵门的板凳。
屋内,小翠在被子的包裹下,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睡得更沉了些。
天际已泛起金色朝霞,宋余踏出屋子站在檐下,静静看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位,估算时辰。
她一手拿起水壶,另一只手悬在壶嘴下方,单手接水泼在脸上,有几滴水珠顺着脸颊钻进领口。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手中的重量几乎没有变化,看来聚水符仍在工作着。
院中便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霍然顶着鸡窝头闯了进来,眼皮底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配上他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显出几分滑稽的憔悴。
他看着宋余,终于找到了倾听的对象,开口便是抱怨,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是不知道,老孙那呼噜打得,好家伙,我在旁边听着跟放炮似的,都推不醒他,翻个身的功夫还能照打不误。”他指了指眼皮,“瞧瞧我这,一晚上净听他的呼噜声了,压根没合眼。”
他越说越气,顺嘴就秃噜出一句:“还是跟你睡比较好,你不打呼。”话一出口,着实有些逾越和暧昧了,自己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不远处屋里还有个小翠呢。
霍然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立刻干咳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宋余手上那个陶壶上:“你这大清早的,拎个壶干什么,这要去打水啊。”
宋余伸手便将那陶壶递了过去后,极其舒展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双臂向上时拉伸出隐约勾勒出肩背的轮廓,与此同时呼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沉下,转向还抱着水壶的霍然:“你自己看。”
霍然摸着壶身,指腹不小心触到底部的异样,将陶壶举到眼前,底部紧贴着一方黄纸。
“这是?”他疑惑地抬头,看向宋余,话问到一半,脑子里闪过昨日跟她买符纸朱砂的情景。
一个荒谬的猜测猛地窜了上来,有些结巴地试探:“不、不会是你画的吧?”
见她不回答,昨日的种种细节翻涌上来,一切都有了解释,霍然用另一只手托住下巴,围着宋余绕了小半圈。
“真是你画的?”
他又问了一遍,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眼前这位是会画符的金大腿啊,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脸上瞬间切换表情,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宋道长,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干点啥,咱俩这组合简直就是强强联手,摧枯拉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