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长大了，想往外飞了。

再跟着，被她发现了，指不定真的要生气。

胖师傅拍了拍沾在衣襟上的墙灰，沿着来路开始往回走。

现在正是三层最热闹的时候，随处可见的吆喝声汇成集市上的喧嚣。

小翠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被琳琅满目的东西晃得晕头转向，她拉着宋余的袖子挤到卖头绳发簪的妇人跟前，拿起一支木簪对着摊上的镜子看，还不时地问：“这个好看吗？”

宋余由着她拉扯，目光偶尔扫过小翠感兴趣的物件，除了点头就是摇头，偶尔吐出两个字“尚可”。

两人手挽着手，穿梭在摊位上，总能看到那抹灰蓝旁跳跃着石榴红。

霍然跟在她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起初还试图凑上前插几句话，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声音每次都被小翠一声接一声的惊叹声盖过。

他看着小翠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宋余胳膊上，眼里全是对她毫不掩饰的信赖和喜欢，热闹是她们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多余的影子。

三个人，一定有个人落单，而他偏偏就是这个倒霉的人。

前往下一个卖布匹的摊子时，霍然脚步慢了下来，他低着头越走越慢，几乎要停在原地。

“大少爷，在这墨迹啥呢。”

突然，后背传来一股结结实实的推力，让他踉跄了一步。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没见他现在正烦着的吗，等他狼狈地站稳后，回头一看是小翠。

她不知何时跑了回来，正站在他身后，双手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被他发现后，一脸心虚地说：“一个大老爷们还磨磨唧唧的，害我们等了这么长时间，知不知道女孩子的时间最宝贵啦。”不等他反应，又怕被他说教，说完转身跑到前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霍然随着她的身影看向前方，宋余正站在不远处的布摊前等他们。

她还是在意自己的。

霍然又满血复活，三两步追到宋余身边，肉眼可见的高兴：“好你个小翠，我有脚自己会走。”

宋余侧过头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主动开启话题：“昨日说的那个赌，今天怕是要多仰仗你了。”

瞧瞧，关键时刻还得靠他。

心头的小火苗一下被点燃，他刚想拍胸脯保证，旁边就挤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翠钻到了两人中间，仰着脸看看宋余，又看看霍然，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好奇：“赌，什么赌，昨天你们还打赌了，赌的什么呀，快告诉我。”

宋余闭上了嘴不说话，显然将解答权完全留给了霍然。

霍然此刻很享受，整个人在云端飘飘荡荡，还故意瞥了小翠一眼，拖长了声音：“这个嘛，是不能说的的秘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刻意，故意讲给眼前这个第三者听，下巴一扬走到了两人前面。

“秘密。”小翠果然被勾得心痒难耐，绕到霍然身侧，扯着他的袖子。

“什么秘密这么要紧，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她急得跺了跺脚，裙摆随着漾开小小的弧度，“是不是跟叔叔有关，你说呀。”

霍然故意卖关子，颇有兴致地逗弄起小翠：“小孩子别打听太多”。

霍然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那点莫名的低落就轻易被驱散了，转眼又得意洋洋起来，倒是惹得小翠又急又气，围着又是他叽叽喳喳又是软磨硬泡。

宋余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距离，面具下的眉头向上挑动了一下。

这人，倒是挺好哄的。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随着人流走到了巷口的边缘，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支在墙边，五花八门的面具挂在绳上，轻轻一碰便发出连串的声响。

面具摊旁，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墙边倚着一张桌子和半截的旧布篷，靠近墙角的一块青石板刻着一行数字：031086。

小翠眼睛倏地亮了，她拉住霍然的胳膊，指着那块空地：“就这儿，这块地方好，你在这儿守着，可千万别让别人给占了去。”

她甚至没等霍然回应就窜了出去，转眼就只留下背影。

宋余思考着待会儿该如何摆放摊位，余光瞥见红影掠过，再回神时，身边就只剩下了霍然，她略微一怔：“小翠呢，她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