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邓允是白茶精，在楚欢心里，邓景祁就是大红袍，乌龙茶。巧了，林蕤最爱喝的金骏眉，是正儿八经的红茶。

这是茶到一块去了……

“客官，您们点的宋嫂鱼羹来了。”跑堂的小二麻利地将青瓷碗搁在桌上，氤氲的热气里裹着笋尖和莼菜的香味。

楚欢爱吃这个。

那边邓允已经给林蕤盛好了，楚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经历过生死，邓允对很多事情看淡了，往后余生只想好好陪在林蕤身边。

对于邓景祁，他们私底下聊过，当年的事情，到底是邓景祁及时赶到，救下他俩，从这点来说，邓景祁是有恩于他们的。

在邓允给林蕤写下手信——

“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取自《贺新郎·甚矣吾衰矣》

那个时候，高密侯府正是鸡飞狗跳！而邓景祁对此，无动于衷，甚至，乐见其成。

林蕤的注意力在蟹酿橙上面，她提起银箸想去夹，手腕忽的一歪，腕间系着的一只金镯“当啷”一声坠落。

“哎呀。”

林蕤低呼一声，俯身便往桌底探去。几乎是同一瞬间，邓景祁也搁下了手中的银箸，微微弯腰。

两人的发丝垂落，堪堪擦过，林蕤摸到了那只金镯，正想攥住，邓景祁的手，指尖极轻地蹭过她的掌心，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痒意，然后便倏地收回，仿佛只是无意的触碰。

邓允凑了过来，伸手替林蕤将镯子重新戴好，漫不经心道：“这镯子回头得找工匠加固一下，免得再掉。”

林蕤“嗯”了一声。

楚欢开口调节气氛，将话题引到别处，林蕤这边专心吃饭。

眼角余光，望向邓景祁，对方眉眼低垂，正在专心吃饭，一举一动都透着清隽自持，林蕤想，应该是她想多了，都过去三年了，谁还会停留在那点前尘往事上呢，该往前看了！

想通以后，林蕤的食欲更好了，望江楼的厨子手艺还是挺好的，离开京城以后，就吃不到了，现在多吃点。

林蕤和楚欢俩人专心吃饭，邓允和邓景祁这边兄友弟恭，一派和谐。

*

在离开京城的最后一日，林蕤又去看望了萧景恒，拜台上面，除却林蕤从惠远带回来的望远镜、怀表外，还多了几瓶烧春酒。

显然，除却林蕤，还有其他人过来拜祭萧景恒。林蕤想，千百年之后，萧景恒的名字依旧名垂千古，永留青史，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远了！

林蕤带来了青梅酒和卤味，自个儿拿起其中一瓶，同萧景恒那瓶，碰了碰杯。

萧景恒将胭脂草送给林蕤。

“东胡那边的战利品，我家没有女孩子，你拿去用吧……”

“啧啧，还是外国货啊，谢谢萧将军了！”

“别客气，您用着好就行……”

……

“等我回来，带你去上次的酒肆，喝青梅酒，还要吃他家的卤味！”

“送出去的东西还要还啊……”

“等你凯旋归来，我请师伯给你画一堆符，好不好？”

“……千言万语，都等你凯旋回来再说。”

……

林蕤掏出了一个荷包，里面有一道她亲自画的天官赐福，这是她答应过萧景恒的，以后，每年她都会为他画上一道天官赐福。

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会死……

离开之前，林蕤见到了一个人，是萧景恒的大哥萧玄策，他手里还领着一个孩子，看上去年岁不大。

“萧将军……”

林蕤行了一礼，她同萧景恒熟悉，对萧玄策的印象，还停留在巫蛊案时，她带着萧玄策和钦天监那帮人围着皇宫转悠，林蕤饿的时候，萧玄策送过她一个饼……

守陵人见林蕤时常过来，就把消息报给了萧玄策，他听见了守陵人对林蕤的外貌描述，猜到了来人身份。

“这是彻儿。”

萧玄策望着碑上的名字，嗓音里裹着几分喑哑，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蕤，介绍道：“景恒没有子嗣，我便将族中的幼子过继到他名下，承袭香火，也算是后继有人。”

“来彻儿，叫人……”

萧玄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萧彻的肩膀，“彻儿，这位是你父亲生前的挚友，林姑娘，快叫人。”

萧彻抬起头，望向林蕤，犹豫道：“姨、姨母……”

林蕤心头一软，蹲下身子，抬手抚上了萧彻的脸，柔声道：“好孩子，今年几岁了？”

萧彻：“我五岁了。”

林蕤：“已经五岁了，你长得好高啊！”

林蕤：“那彻儿，长大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做一个大将军，像父亲那样，上阵杀敌，保卫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