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景祁一袭白色锦袍,身姿挺拔,这上巳节多是年轻男女借此机会相识、相看。
邓景祁出身高密侯府,又已成冠礼,年华正好。
高密侯府只有小尤氏这一位嫡妻,邓袭并无妾室通房,这样的人家,嫁过去,事少!
不少人家盯上了邓景祁,这种日子下帖子,也有相看、试探的意思……
这种日子。
男女相见,若是对上眼缘,便不会拘泥于繁文缛节,与男子并肩同行,笑语晏晏。
邓景祁不想招惹麻烦,特意挑了个僻静的地方。
“邓景祁,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林蕤撒开他的手,跑了过去。
这里有很多株海棠花,在竹篱间嫣然一笑,与漫山粗俗桃李形成鲜明对比 。
山坡上还有老枳木,树干瘦韧,筋脉暴露,但其花却洁白圆润,香气不凡。
林蕤一把扯掉了幕篱,朝海棠花跑去,她还是喜欢正大光明,幕篱的纱幔将她整个人都覆住了,行走,赏花都不方便。
闲暇时,林蕤会和邓景祁去城郊的定惠院,那里风景清幽迷人。
林蕤很是喜欢。
邓景祁便时常带她去。
他们还一起去了千花坞,当日薄云霏霏,却未形成降雨,那里盛开的海棠花,独处于深林之中,却有着遗世独立的美。
他们二人在草地上开樽畅饮,不惜弄脏春衫,林蕤同邓景祁几杯卯酒下肚后便径直醉了,随后伴着大好春光,靠在他怀中酣睡,好不快活。
醒来以后,他们继续游玩,看到出檐的枳树粗壮,还有破败的垣墙和古堑虽无人问津却依旧绽放的花。
桃李卧开,鵁鶄对立。
纵情任性,好不畅快!
*
这日他们返回书斋,发现府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对方是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锦衣华服,皮肤白净,乌发挽成了高髻,头上戴着全套的翡翠头面。
她端坐在主位上,慢慢喝着茶,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嬷嬷……
林蕤看了看邓景祁,她不认识这位贵妇人,“邓景祁,这位夫人……该如何称呼?”
邓景祁:“……”
那位妇人面上不太好看。
她稳了稳身子,坐的愈发矜贵板正。
邓景祁笑着让林蕤将手中的东西送去厨房,这个时候的春笋很好吃。
林蕤知道他们二人有话要说,思量一刻,笑着应允了。
邓景祁见林蕤走远了,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这才对来人道:“孩儿请母亲移驾侯府,我会给母亲一个交代。”
小尤氏的脸色不太好看。
面对唯一的亲子,她强忍着怒火,同他一起回了高密侯府。
云左山房
小尤氏屏退了左右,贴身侍婢被她遣到了院外守着,她手里攥着一柄戒鞭,攥得发白,怒火再也控制不住,“邓景祁,你可知错?”
邓景祁搭着眼帘跪在青砖上面,白色衣袍铺在地上,脊背笔直,“孩儿任凭母亲责罚,但是孩儿无错。”
气氛凝滞了。
戒鞭悬在半空,小尤氏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片死寂……
“林蕤是你兄长的未婚妻!”
“啪——”
小尤氏字字珠玑,厉声训斥:“你竟然同她纠缠不清?!你是想让邓家兄弟阋墙、反目成仇,沦为满京城的笑柄吗?!”
“啪!啪!啪!”
“若是让你父亲知道了,”小尤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分明是气极了,顿了顿,她道:“他岂能容你……”
戒鞭狠狠落在邓景祁身上,素白的衣袍上很快布满了交错的鞭痕,层层叠叠,刺目得很。
“说!你知道错了……”
邓景祁紧紧咬着牙关,他并未习武,后背的灼痛一阵紧过一阵,他竟升出一丝快意——
他早已料到会有今日。
额角的冷汗滚落,砸在青石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面对小尤氏的怒不可遏,他缓缓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血丝,他道:“孩儿无错。”
小尤氏听得这话,只觉得气血直冲头顶,她手腕狠狠一扬,鞭梢带着凌厉的风声,一下接着一下地落在邓景祁身上。
“啪——”
“你敢……”
戒鞭堪堪擦过邓景祁,他猛地起身,单手扣住了小尤氏握鞭的手腕,到底是成年男子,小尤氏使劲挣了挣,没挣开……
小尤氏又急又气,抬眼对上儿子的那双眼眸,心中一慌,戒鞭脱手,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