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体育课，秋高气爽，阳光明晃晃地洒在操场上。八班和理科一班照例合班上课，男生们在篮球场上奔跑，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或聊天，或看书。

沈珞安仍旧独自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安静地背诵。

“沈珞安要不要一起打球，我们缺个人？”

说话的是个高个子女生，扎着利落的马尾，笑容爽朗。沈珞安认出她是理科一班的李晓悦，数学集训队的队员，上周还在一起讨论过题目。

“我们组刚好缺一个人。”李悦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女生正朝这边招手——都是理科一班的，有些沈珞安在集训队也见过她们。

沈珞安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好，谢谢。”

她跟着李悦走过去，那几个女生热情地招呼她：“来来来，珞安跟我们一组。”

“早就想叫你一起打球了！每次集训你都来去匆匆的，都没机会说话。”

“人齐了，人齐了，开始吧，哪边发球。”

不远处，林薇正和几个跟班站在树荫下看陆沉舟打篮球。

“薇姐，你看，”短发女生小声说，“沈珞安怎么跟理科一班的人混在一起了？她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林薇没说话，她看到沈珞安和那几个女生说笑，看到她们自然而然地把她纳入圈子，看到那个叫李晓悦的女生还亲热地搂了搂沈珞安的肩膀。

这不对，林薇的直觉告诉自己。

“下课，你去问问。”林薇吩咐说。

沈珞安之前也会打排球，现在上手的很快，好几个球打的还不错，拿了几分，气氛显得更加融洽了，结束时李晓悦和几个同学还特地跟沈珞安说：“珞安你这球打的真不错，周二集训见啊！”

集训？

林薇跟班状似无意地走过去，笑着问李晓悦：“你们在说什么集训呀？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李悦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常：“哦，数学集训队，每周二晚上活动。”

这句话像一颗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哦，这样啊。沈珞安也是集训队的吗？”

“是的。”

数学集训队。周二晚上。沈珞安是队员。

学校是按照成绩分班，一班理所当然是成绩最好的班级，所以沈珞安会跟一班同学熟悉也不奇怪了。

那陆沉舟呢？他是理科一班的，数学成绩全校闻名，他肯定也在集训队。

所以......沈珞安和陆沉舟，每周二下午都会在一起？在一个教室里？一起学习？

这个认知让林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想起上周五在图书馆，陆沉舟看到沈珞安时的反应；想起他那些心不在焉的讲解；想起他冷淡疏离的态度......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不是因为他心情不好，而是因为——沈珞安。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指尖发颤，有种自己的珍宝竟然被老鼠觊觎的愤怒。

她怎么敢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也为了亲眼看看情况，林薇在接下来的周二晚上，特意没有像往常一样早退或者安排其他活动。

她知道集训队通常使用三楼的多媒体教室。

教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灯火通明。林薇放缓脚步，状似无意地透过门缝朝里望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教室里，坐了大约二十几个人，都是年级里数学拔尖的学生。陆沉舟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沉静专注的模样，面前摊着书和稿纸。而沈珞安，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中间隔了三四座位。她正低头写着什么，偶尔会停下笔，微微蹙眉思考。

讲台上，王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综合题，涉及到多个知识点的串联。讲解完毕后，王老师习惯性地环视教室，目光在几个学生脸上停留，最后落在了沈珞安身上。

“沈珞安，”王老师点名，“你来简述一下，这道题的关键突破点在哪里？为什么想到用这种变形方法？”

被点到名的沈珞安停下笔，站起身。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站起来时还下意识地轻轻咬了下唇，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几乎就在沈珞安站起来的同一瞬间——

陆沉舟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明显的动作，但那个微微低着的头，却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迅速，转向了沈珞安的方向。

沈珞安略一沉吟，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始回答：“关键点在于识别出隐藏的齐次结构……”

她讲得有条不紊，逻辑清晰。王老师听着，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陆沉舟听着，嘴角忍不住也露出些许笑意，落在林薇眼中刺眼极了。

林薇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她一言不发，踩着高跟鞋快步朝楼下走去，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薇姐！薇姐！”等在楼梯转角处的跟班见她脸色铁青、眸中寒光慑人，连忙小心翼翼地迎上去，声音都低了八度。

林薇脚步不停，甚至没正眼看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一句：“贱人，敢耍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

几个跟班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问，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直到走到一楼僻静无人的走廊尽头，林薇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刮过眼前几个女生。

“上次让你拍的照片呢？”她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指尖不耐烦地在空气中点了点。

被点到的那个短发跟班浑身一颤，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解锁时手指都在抖：“在、在这儿，我都存手机上了，薇姐。”

林薇一把夺过手机，屏幕亮起，正是那张在图书馆偷拍的照片。沈珞安和周明并肩坐着，因为角度问题显得异常靠近。林薇死死盯着屏幕，眼神阴鸷，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手机外壳。

半晌，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勾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三班那个对你献殷勤的学委，”她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向那个短发跟班，“不是喜欢你吗？舔狗总得有点用处。你，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让他‘帮忙’，明天送作业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塞进每个老师的教案或者作业堆里。”

短发跟班脸色唰地白了，声音发颤：“薇、薇姐……有、有监控啊……万一被查到……我、我还不想被处分或者退学……” 她眼里满是哀求，几乎要哭出来。

“监控？”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跟班，伸出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对方的额头，力道带着羞辱的意味。

“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三班和一班的数学、英语老师是不是同一批？作业是不是经常一起送到办公室？混在一摞作业本或者卷子里，谁能一眼看出来？就算真被哪个眼尖的看到了，谁又能证明是你放的？还是他放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而尖锐，像毒蛇吐信：“你不会连让个喜欢你、对你言听计从的蠢货背个无伤大雅的黑锅都做不到吧？嗯？” 尾音上扬，带着极致的轻蔑和威胁，“还是说，你觉得替我办这点小事，比惹我不高兴……后果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