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阳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窗户,洒下一片暖意。
陈雅带着陆沉舟来到病房时,沈珞安正半靠在床头,脸上和额角的伤处涂着药膏,显得有几分脆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平静。她母亲在一旁削着苹果,眼圈还有些红肿。
“陈姨,陆沉舟,你们来了。”沈珞安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礼貌周到,带着对长辈应有的尊敬和对同学适当的客气,“麻烦你们跑一趟,我没什么大事了。”
陈雅快步上前,将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心疼地拉住沈珞安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安安,受苦了。别怕,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一定会处理好的。你好好养伤,别多想。”
“谢谢陈姨关心。”沈珞安微微颔首,嘴角努力牵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陆沉舟也上前一步,将炒栗子放在她手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给你带的,小时候你爱吃的那家。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沈珞安看了一眼炒栗子,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个袋子。她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凝视,转向陈雅,询问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比如陈姨身体如何,家里是否安好,语气温顺而客气,完全是一个懂事晚辈的模样。
整个探视过程,沈珞安表现得体又克制。她真诚感谢了陆家的关心,简要说明了自己的伤势,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再主动看向陆沉舟第二眼。
陆沉舟站在一旁,感觉像是个局外人。他明明应该是她最危急时刻的求助对象,是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她的人,可现在,她却在用一种无形的墙,将他隔开。那种感觉,比昨天看到她受伤时更让他心里发堵。
陈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甚至对沈珞安的表现生出了几分赞许和怜悯。这女孩,太懂事了。她知道轻重和做事的分寸。
果然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沉舟跟她比起来,也是没有她成熟稳重的。
“好了,安安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陈雅又温言嘱咐了几句,便带着有些失魂落魄的陆沉舟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陆沉舟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开口:“妈,她……”
“沉舟,”陈雅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安安是个聪明孩子,她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这件事,舆论关注度不低,你大伯那边也打了招呼要从严处理。你作为重要证人,更要谨言慎行,保持距离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明白吗?”
陆沉舟抿紧了唇,没有回答。他明白母亲话里的道理,但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沈珞安那平静疏离的眼神,像一根细刺,扎在了他心上。
案件的处理,在各方关注下,进展迅速。
沈珞安提供的证据链极其完整有力,清晰勾勒出林薇因嫉妒而多次预谋、最终升级为暴力犯罪的全过程。林薇纠集校外人员,对沈珞安实施殴打、侮辱,并意图拍摄裸照,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
尽管林薇的父亲林建国多方奔走,试图以“孩子年纪小、一时冲动、愿意高额赔偿取得谅解”为由活动,但在市局明确关注、以及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所有的“关照”请求都被依法依规驳回。
法庭审理中,公诉方明确指出,林薇在犯罪时已年满十六周岁,条规定:“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强制侮辱罪(未遂),且情节严重,主观恶意明显,社会危害性大。
最终,法院综合考量林薇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秩序的破坏程度,以及其认罪态度、年龄等因素,作出判决:
被告人林薇,犯寻衅滋事罪、强制侮辱罪(未遂),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同时,判处林薇及其法定监护人承担沈珞安的医疗费、营养费、后续心理治疗费等全部经济损失,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此外,参与施暴的赵勇、黄毛及两名技校女生,也分别因寻衅滋事、强制侮辱等罪名被处以拘留、罚款等治安管理处罚或相应的刑事处罚。学校方面,也同步开除了林薇的学籍。
而沈珞安,在病床上得知这一结果后,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良久,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场仗,她赢了。用她的机智、隐忍和必要的算计,为自己讨回了公道。而她和陆沉舟之间,那堵因利用和现实而悄然筑起的墙,或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大和清晰了。
重返校园的沈珞安,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脸上和额角的伤疤渐渐淡去,但那份沉静却比以往更深,几乎带上了一层透明的壳。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竞争激烈的数学竞赛班,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常规课程中,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与他人多言。她不再参加任何可能产生交集的小组活动,对来自理科一班的关心和邀请,也总是客气而疏离地婉拒。
陆家那边,出院后不久,沈珞安便在母亲陪同下,郑重地登门道谢,言辞恳切,礼仪周全,送上不算贵重却心意十足的谢礼。
之后,她便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没有出现在陆家的视线里。陈雅偶尔想起,会叹口气,但也仅止于此。沈珞安的识趣和保持距离,让陆家上下都感到省心,尤其是在舆论尚未完全平息的当口。
校园里,沈珞安对陆沉舟的态度更是明确。走廊相遇,她会提前绕道;食堂碰面,她会选择最远的角落;即便在不得不同处一个空间,她的目光也绝不会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陆沉舟本就聪明绝顶,之前只是因为有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滤镜,让她不愿意那么想沈珞安,但是这么些天,他还能反应不过来吗?——他被利用了,且是用完即弃那种。
最初的困惑和闷气,在反复咀嚼她那日的疏离眼神和此刻的躲避行径后,逐渐发酵成一种被愚弄的怒意和尖锐的刺痛。
骄傲如他,从未被人如此轻慢地对待,尤其是被她。
沈珞安,你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