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对话之后,两人的关系进入有些尴尬的阶段。陆沉舟再也没有做过逾越的举动,但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忽略她。
盛夏的灼热尚未完全褪去,高考成绩的公布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市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沈珞安以全市文科状元的身份,照片和名字出现在了地方新闻和教育网站的首页。几乎同时,陆沉舟的名字也高悬在理科状元的位置。两人的合照被好事者放在一起对比,一个清丽沉静,一个俊逸冷冽,竟意外地和谐,很快便在网上引发了关于“学霸颜值”的热议,甚至有人翻出了之前模糊的校园传闻,添油加醋。
两人在暑假期间狠狠出名了一把。
但是沈珞安生性低调,陆沉舟也不愿意出这种风头,于是两人难得统一拒绝了任何媒体的采访,只求过一个轻松愉悦的暑假。
填报志愿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陆沉舟会选择更适合他专业方向的清大。两所顶尖学府仅一街之隔,资源互通,本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当录取结果尘埃落定,熟悉的人惊讶地发现,陆沉舟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京大的王牌理科专业下。而沈珞安,毫无悬念地进入了京大的王牌文科专业。
一街之隔?对陆沉舟而言,也无法忍受的距离。他连这一点可能存在的风险都不愿承担。
毕业聚会上,气氛十分热烈,却也更加复杂。尘埃落定,各奔前程,少了些拘谨,多了些放肆。沈珞安和陆沉舟作为瞩目的“双状元”,自然成为焦点中的焦点。不知是谁先提起的话头,关于两人都选择了京大的“巧合”被反复调侃。
“陆神,说真的,是不是为了某位文科状元,连清大的橄榄枝都拒了?”陈浩勾着陆沉舟的肩膀,挤眉弄眼。
“就是就是!珞安,你们这‘巧合’也太明显了吧?是不是该交代点什么?”女生们也笑着起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自从高二那次聚餐后,但凡有些眼力见儿的,都能嗅出这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气流。
只是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这事儿颇有些“郎有情,妾无意”的古怪意味。陆沉舟的视线几乎就没离开过沈珞安,而她,大多时候都垂着眼,礼貌微笑,不接话,不回应,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人偶。
面对众人的起哄,陆沉舟并未否认,只是端着果汁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坦然地落在沈珞安身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甚至在她被问得有些窘迫时,自然而然地替她挡掉了一些过于直接的追问:“别闹她,她脸皮薄。”
这话听着像维护,实则更添暧昧。沈珞安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却像有一团乱麻。她知道陆沉舟是故意的,模糊他们之间的界限。
聚会散场时,有人提议合影。陆沉舟很自然地站到了沈珞安身边,手臂虚虚地揽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又占有的姿态。快门按下的瞬间,沈珞安身体僵硬,而他,嘴角的弧度却真实了几分。
这张合影后来流传在班级群里,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测,让大家又狠狠磕了一把。
九月,京大校园。
陆沉舟迅速成为了新生中的风云人物。顶级的长相,傲人的成绩,清冷疏离却又在球场上锋芒毕露的气质,让他几乎在开学一周内就收获了超高的人气。每天通过各种方式试图接近他、向他示好的女生络绎不绝。
然而,陆沉舟的态度却让所有跃跃欲试者心凉。他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任何遐想空间,而且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已有目标”。当被问到是否单身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时,他会很直接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在管理学院。”
甚至有一次,在某个公开场合被大胆的学姐当众表白,他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说:“谢谢,但我心里有人了,她叫沈珞安。”
一石激起千层浪。“陆沉舟早有心上人,还是青梅竹马”的消息迅速传开,沈珞安这个名字,也连带着被推到了众人面前。管理学院那个安静漂亮的系花,原来就是陆大神心心念念的人。
沈珞安的生活并未因上大学变得轻松。相反,陆沉舟的存在感以另一种更强势的方式渗透进来。
他几乎雷打不动地,只要有空,就会出现在沈珞安宿舍楼下。有时是等她一起去上课,有时是给她送早餐或她偶尔提过想吃的东西,有时只是简单地说几句话,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起初,沈珞安是抗拒的,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她试图避开他,早起,走不同的路,或者让室友帮忙打掩护。但陆沉舟总有办法知道她的课表,了解她的作息。她的躲避显得苍白而徒劳。
“陆沉舟,你能不能别这样?”一次,在他又一次等在楼下时,沈珞安终于忍不住,带着疲惫和恼火低声质问,“很多人看着,你知不知道这给我带来多少困扰?”
陆沉舟将温热的豆浆递到她手里,目光平静:“知道。但比起让你一个人走,或者让其他不知所谓的人来打扰你,我宁愿这样。”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的抗拒,声音低了几分,“安安,我说过,我不逼你。但你也别指望我会消失。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沈珞安抬头看他这具有侵略性的身高和长相。
怎么可能当他不存在?
气的沈珞安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但是陆沉舟倒也不恼,反而伸出另一只脚:“消气没,没消气这只脚也踩一下。”
沈珞安被此人的无耻震惊到,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不要脸。”
“是我不要脸,都是我的错。”他的认错看起来很诚恳,但是转头话锋就又一转,“可是追女朋友我要什么脸呢?”
“呸,谁是你女朋友。”说完沈珞安久快步走开。
陆沉舟迈着长腿不远不近的跟在后边。
他的固执简直无懈可击。沈珞安所有的抗争,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她冷脸相对,他照单全收,下次依旧出现。她明确拒绝他的东西,他会默默放在楼下信箱。她试图跟别人走近一些,他能敏锐地察觉,然后以更不容忽视的姿态介入。
时间久了,连沈珞安的室友都从最初的惊讶、好奇,变成了习以为常,甚至偶尔会调侃两句:“你家陆大神又来‘站岗’啦!”“珞安,陆同学今天送的蛋糕看着好好吃,分我们一点呗?”
沈珞安的解释和否认显得苍白无力。在所有人眼中,陆沉舟这样的男朋友堪称完美,温柔、体贴、帅气、多金还恋爱脑加洁身自好,在这场拉锯战中,很快大多数人都站在了陆沉舟那边。
沈珞安觉得自己像被困在网中央的蝶。她拼命挣扎,翅膀却被无形的丝线缠绕,越挣扎,缠得越紧。
大二的秋日,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染上金黄。
沈珞安加入了学院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企业数字化转型案例研究”小组,项目需要大量实地调研、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时间紧,任务重,常常需要熬夜处理数据、撰写报告。与此同时,她还选修了一门哲学系的硬核课程,课业压力不小。
陆沉舟依旧在她的生活里保持着稳定而克制的存在感。但他的追求从高调宣誓变成了细水长流的浸润,给了沈珞安更多喘息的空间,却也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如同习惯了空气。
转折发生在一个深秋的雨夜。
沈珞安的研究小组遇到了瓶颈,一组关键的市场调研数据与预设模型严重偏离,导致整个分析框架面临推翻重来的风险。
她已经在图书馆数据库和案例室泡了整整三天,查阅了大量同行文献,尝试了多种修正方案,却始终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挫败感和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加上哲学课一篇棘手的论文截止日期迫在眉睫,多重压力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那天晚上十点多,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沈珞安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刺眼的错误提示和散乱的数据图表,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收拾好东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图书馆。
秋雨淅淅沥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中昏黄的路灯和匆匆跑过的行人,忽然觉得格外冷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沉舟的信息:【还在图书馆?雨有点大,我带伞了,在侧门。】
她这才注意到外边在下雨,她收拾好东西,走向侧门。
陆沉舟果然等在那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挺拔而安静。
“怎么不进图书馆等?”沈珞安看到陆沉舟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难得关心的道。
“出来的匆忙,忘带校园卡了。”陆沉舟解释,“没事,也不是很冷。”
沈珞安有心想关心些什么,但是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真的是一个很笨嘴拙舌的人。
陆沉舟将伞倾向她那边,很自然地问:“回宿舍?”
“嗯。”沈珞安低低应了一声,走进了伞下。伞下的空间不大,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道。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的校园小径上,一时无话,只有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和脚步声。沈珞安沉浸在自己的焦虑和挫败里,眉头紧锁。
“项目不顺利?”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沈珞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数据模型的问题?”陆沉舟继续说,目光看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路面,“上周五看到你在查一堆SPSS教程,猜的。”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刻意隐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第三组抽样数据严重偏离预期,导致整个SWOT分析和预测模型都站不住脚。试了几种统计修正方法,效果都不好。”
“介意说说数据特征和模型假设吗?”陆沉舟问,“我辅修了统计,最近正好在做一个相关的数据分析项目,也许能提供点不同角度的思路,或者帮你看看是不是抽样本身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