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出，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口哨声、怪叫声此起彼伏。
沈珞安当初是班里公认的漂亮女孩，对她有好感的男生可不少。
沈珞安的脸色白了又红，她能感觉到更多目光投注过来，其中一道尤为沉静锐利，如同实质般钉在她身上，即便不抬头，她也知道来自何方。她如坐针毡，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毕竟是自己喊过来的，李晓悦理所当然的为她解围：“咱们班公认的帅哥不就是陆神吗？这有什么好争议的，你想篡位？”
“就是问问嘛。”那男生小声辩驳。
“去去去，不准为难珞安。”
于是最后的结果改成了，罚沈珞安喝一小杯果酒。
转盘又开始转了起来。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陆沉舟。
陆沉舟抬眼，看向那个出题的男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现在，该我选了，对吗？”
男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陆神这学期的气质不知怎么变得越发冷了，快没一丝人味了。
连忙点头：“对、对，陆神你选！”
“我选大冒险。”
“那陆神现场选个人对视十秒吧。”
不痛不痒的惩罚，现场的人顿时露出没意思的评价。
“切~~”
“你就放水吧海涛。”
陆沉舟不为所动，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仿佛在随意挑选。所有人都以为，依照惯例或关系亲疏，他多半会点陈浩或者哪个篮球队的好兄弟，或者至少是个男生。
然而，他的视线最终，稳稳地、不容错辨地，落回了角落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身上。
“我选和沈珞安同学，对视十秒。”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连音乐声似乎都变小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唰地集中到了沈珞安身上。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好奇、惊讶、探究，以及看好戏的兴奋。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血液冲上头顶，脸颊滚烫，连指尖都在发麻。
陆沉舟已经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臂环胸，目光沉静地等待着，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游戏任务。但那目光深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意味。
李晓悦轻轻碰了碰沈珞安的手臂，小声说：“珞安，游戏规则……”
沈珞安知道，她没有选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迎向那道来自主位的、沉静而专注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珞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陆沉舟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显得深邃，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里面没有了走廊里的疯狂与暴戾，也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冷淡，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极具穿透力的专注。他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锁住，不容她闪躲，也不容她逃避。
沈珞安试图保持镇定，但她的睫毛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眼底的水光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小小倒影。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渐渐褪去，人群、灯光、笑声……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那双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沈珞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这里，所有隐秘的心思、算计、恐惧、以及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都在他这专注的十秒凝视下无所遁形。
“五、四、三、二、一……时间到！”负责计时的同学大声喊道。
十秒结束。
陆沉舟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对视从未发生。他甚至端起茶杯，从容地喝了一口，侧头对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沈珞安，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低下头，剧烈地喘息着，指尖冰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她不该答应李晓悦，今天来吃饭真是一个错误到不能再错误的决定。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起哄和议论声。虽然什么都没做，但陆沉舟这出乎意料又意味十足的选择，以及两人之间那十秒无声却张力十足的交锋，已经足够让这群敏锐的少年少女们浮想联翩，窃窃私语。
聚餐在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中走向尾声。众人三三两两散去，夜色已深，路灯在夏夜湿润的空气里晕开昏黄的光圈。
沈珞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馆。她本想独自走回家，或者等下一班公交，但当她走到公交站牌下，看到那个倚着广告牌、身影被路灯拉得修长的少年时，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陆沉舟也在等车。他家和她家在同一方向，甚至只相隔两站路。这该死的“顺路”，此刻成了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车上人不多。沈珞安选了靠窗的单人座，紧紧贴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试图将身边那个同样上了车、在她斜后方坐下的人当作空气。然而，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以及刚刚在包厢里那令人心悸的十秒对视，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她层层包裹，让她呼吸困难。
车子到站，沈珞安几乎是弹跳起来，第一个冲下了车。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和恐慌。她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家，躲进那个暂时安全的壳里。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始终如影随形。沉稳，清晰，一步，一步，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沈珞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暖黄的路灯下，陆沉舟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沈珞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尖利，“陆沉舟，你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