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珞安平安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取名陆思安。名字是陆昭然起的,寓意简单却深沉——思念珞安,亦愿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产后,沈珞安身体恢复得不错,但初为人母的忙碌加之本就庞大的事业版图,让她分身乏术。
陆昭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将“主内”的职责全面接手过来。公司那边,他早已将日常运营梳理得井井有条,核心团队足以应对,他只需把握大方向,处理最关键的决策,其余时间,他的办公地点逐渐从陆氏总部大楼,转移到了家里的书房、婴儿房,甚至公园的长椅上。
于是,在陆思安小朋友最初的认知里,世界是这样的:
妈妈总是很忙,穿着漂亮的衣服,身上有好闻的香味,但经常很早就出门,有时他睡着了还没回来。妈妈在家的时候,会把他抱在怀里,用温柔的声音讲故事,或者对着电脑开视频会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妈妈很厉害,能赚很多钱,家里的房子、车子、他的玩具、好吃的,都是妈妈赚钱买的。幼儿园老师说起“我的妈妈”主题时,他总能骄傲地说出一大串妈妈出差去过的有趣地方和听起来很厉害的工作。
而爸爸呢?爸爸好像总是在家。爸爸会给他冲奶粉、换尿布、做营养又好看的辅食。爸爸会陪他搭积木、读绘本、在花园里追蝴蝶。爸爸送他上幼儿园,接他放学,记得他每个好朋友的名字。爸爸还会在他生病时整夜不睡地照顾他,在他做噩梦时轻轻拍着他的背。爸爸穿得很舒服,通常是柔软的毛衣或衬衫,身上总有淡淡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但是,爸爸好像不去上班。至少,不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那样,每天早上提着公文包出门,晚上带着疲惫回来。爸爸的钱包里好像也没有很多钱,他记得有一次买东西还是拿的妈妈的卡。
四岁生日过后不久,陆思安在幼儿园听到了一个新词——“家庭主夫”。一个小朋友说他姑父就是,在家带孩子做饭,不赚钱。陆思安的小脑袋瓜转了转,晚上吃饭时,看着系着围裙、正在耐心挑出鱼刺的爸爸,忍不住问:“爸爸,你是‘家庭主夫’吗?”
陆昭然挑刺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儿子清澈好奇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思安觉得什么是‘家庭主夫’?”
“就是……在家里照顾小孩和家,不出去赚钱的人。”陆思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就像爸爸这样。妈妈赚钱养我们。”
沈珞安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哭笑不得地看向陆昭然。陆昭然却只是笑了笑,用纸巾擦擦手,然后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头发,语气平和:“嗯,爸爸目前的主要工作确实是照顾思安和这个家。妈妈工作很辛苦,爸爸把家里照顾好,妈妈才能更安心地去闯荡,对不对?”
“对!”陆思安用力点头,觉得爸爸说得很有道理,甚至生出一股要保护“不会赚钱”的爸爸的责任感,“爸爸你放心,等我长大了,我也赚很多钱养你!”
陆昭然和沈珞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笑意与温情。他们并未急于纠正孩子这可爱的“误解”,反而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纯粹的家庭认知。陆昭然甚至很享受这种被儿子“保护”的感觉,这与他前半生在商海沉浮中必须永远强势、永远掌控的感觉截然不同。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后边陆昭然再陪他逛商场的时候,陆思安就不像以前一样随手乱拿。
货架上摆放着一款新出的、超级炫酷的遥控小汽车,他看了好久,眼睛里写满了渴望。旁边一个小朋友也想要,他爸爸二话不说就刷卡买下了。陆思安当时也心动了,他抬头看看牵着自己手的爸爸,爸爸穿着舒服但看起来不贵的休闲服,正温和地看着他,问:“思安喜欢这个?”
小思安张了张嘴,那句“想要”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妈妈赚钱的辛苦,想起了爸爸没有工作,家里的钱都是妈妈赚的。爸爸平时连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很少,出门总是用手机支付或者那张拿妈妈的卡。这个小汽车一看就很贵,爸爸会不会为难?他会不会因为买不起而难过?
最后,小思安只是用力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也没有很喜欢啦,我们去看书吧,爸爸。”然后主动拉着爸爸走向了相对便宜很多的图书区。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但却更坚定了要快快长大赚钱“养”爸爸的想法。
直到陆思安五岁那年春天。
那天,幼儿园临时放假,原本计划带他去儿童乐园的阿姨家里突然有事。沈珞安在外地考察项目,一时赶不回来。陆昭然看了看日程,下午在陆氏总部有一个不能推迟的高层战略研讨会。
“思安,跟爸爸去公司好不好?”陆昭然蹲下身,与儿子平视,“爸爸下午有个会,开完就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
陆思安眼睛一亮,去爸爸“工作”的地方?他从来没去过呢!他只知道妈妈的公司很高很漂亮,爸爸的“公司”……嗯,那是什么?
“好!”
于是,陆思安第一次踏入了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高耸入云的建筑,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穿着职业装、步履匆匆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高效而严肃的气息。陆思安下意识地抓紧了爸爸的手。陆昭然感受到儿子的紧张,将他抱了起来。
一路走进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视野豁然开朗。整层楼开阔明亮,设计感极强,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几个正在办公区忙碌的职员看到陆昭然抱着孩子出现,瞬间起身,恭敬地颔首:“陆董。”
陆思安眨了眨眼,小声问:“爸爸,他们为什么叫你‘懂’?”他听错了音节。
陆昭然忍俊不禁,解释道:“是‘董事长’,一种称呼。”
他们走进陆昭然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俯瞰大半个城市,室内宽敞得能跑开小汽车,布置却简洁利落,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几件颇有格调的艺术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一整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籍和文件。
陆昭然将儿子放在沙发上,拿出准备好的绘本和益智玩具。“思安先在这里玩,爸爸去隔壁开个会,很快回来。徐叔叔会在这里陪你。”他指了指跟进来的徐特助。
徐特助笑眯眯地蹲下来:“小少爷,还记得徐叔叔吗?”
陆思安点点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经常去家里找爸爸的叔叔。爸爸开会,还要专门留人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