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然去会议室后，陆思安一开始乖乖玩玩具，但孩子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了。

他听到外面偶尔经过的人压低声音的交谈，语气里满是敬畏：“陆董今天居然带小少爷来了……天哪他长得真的好可爱啊。”“我真的是好奇死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陆总放弃工作甘心当起‘奶爸’”“你不知道啊，陆总老婆是……”

“别八卦了，会议材料再核对一遍，绝不能出岔子。”“是，陆董最重视这次战略方向……”

他看到徐叔叔接了几个电话，语气果断地处理着事情：“这个项目没有陆董签字不能推进。”“让李总直接来办公室等，陆董散会后第一时间见。”

他还注意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轻轻敲门进来，不是送文件就是低声请示，态度无一不是毕恭毕敬。他们对陪着他的徐叔叔也很客气，称“徐特助”。

陆思安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爸爸不是“家庭主夫”吗？为什么这些人看起来这么……怕爸爸？不对，是尊重爸爸。为什么有这么多事情要问爸爸？爸爸不是只管他和家里的事吗？

好奇心驱使他从沙发上滑下来，悄悄走到办公室连通会议室的那扇厚重的门边，耳朵贴上去。隔音太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隐约听到爸爸低沉而平稳的声音正在讲话，语调不高，却有种让人不得不集中精神倾听的力量，偶尔停顿片刻，便是一片寂静。

和他平时哄自己睡觉、讲故事时温柔的声音不一样，和他在厨房里询问“思安今天想吃什么”时带笑的语气也不一样。这是一种……掌控一切、让人很信服的声音。

会议似乎结束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陆思安连忙跑回沙发坐好，假装在认真看书。

陆昭然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西装革履、气质不俗的男女，他们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追随着陆昭然的背影。陆昭然简单交代了几句，那些人便连连点头，态度恭谨。

看到儿子“专心”看书的侧影，陆昭然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大步走过来：“思安，等急了吗？”

陆思安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爸爸身后那些还没完全散去、正偷偷打量这边的高管们，小声问：“爸爸，你开完会了吗？他们……都是你的同事吗？”

一个离得近些的部门总监听到这童言童语，忍不住笑起来，他们这种打工人，可不敢跟陆总攀同事。

陆昭然一把抱起儿子，环视了一下众人，淡淡笑道：“算是同事。好了，工作谈完，现在是家庭时间。”他转向徐特助，“后面的事你盯着。”

“是，陆董。”

走出办公室，进入电梯，陆思安搂着爸爸的脖子，一直没说话，似乎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电梯下行到一楼大厅。正值下班时分，人流多了起来。许多员工看到陆昭然抱着孩子，都惊讶地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陆董好！”“陆董慢走！”

陆昭然微微颔首回应，步伐未停。

走出旋转门，春天的暖风拂面而来。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等候。

坐进车里，陆思安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宏伟建筑，终于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昭然，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爸爸，你到底会不会赚钱？”

陆昭然被儿子这直白的问题逗笑了，他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怎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那里好大，好多人叫你‘董’，他们好像都很听你的话。”陆思安比划着，“徐叔叔说很多事情要你签字。妈妈的公司也很大，但好像……不太一样。”他努力寻找着词汇来形容那种微妙的差别，“妈妈很厉害，但爸爸你……好像，是另一种厉害？”

陆昭然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儿子观察如此敏锐。他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说：“思安，赚钱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也不是‘厉害’的唯一证明。妈妈在外开拓事业，爸爸用心守护家庭，我们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共同爱着这个家，爱着你。”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爸爸会不会赚钱……这么说吧，爸爸以前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去工作，积累了一些能力和资源。现在，爸爸选择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思安和妈妈。但爸爸以前积累的东西还在，所以偶尔也需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确保它正常运转，这样也能更好地支持妈妈去做她想做的事，为我们的小家提供更安稳的保障。”

陆思安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所以爸爸不是不会赚钱，是选择在家陪我？”

“可以这么理解。”陆昭然微笑，“爸爸很享受现在的生活。看着思安长大，陪着妈妈，比赚更多的钱都让爸爸开心和满足。”

陆思安眨了眨眼，突然凑过来，在陆昭然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爸爸，我懂了！你是最厉害的爸爸！比会赚很多钱的爸爸还厉害！”在他小小的心灵里，逻辑简单而直接：能让他和妈妈都开心，能把家里照顾得这么好，还能让那么大一栋楼里的人都听话的爸爸，当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

陆昭然心中一片暖融，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浮华名利，权柄在握，也比不过此刻怀中真实的温度与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