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一派喧腾。
女生们大多选择了羽毛球或排球，两两一组，很快便占据了半边场地，笑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
沈珞安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排球，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几个平时见面还会点头打招呼的女生，此刻要么已经迅速配好了对，正热络地商量着战术，要么眼神与她一触即离，随即更专注地和身边的同伴说话。
她看着不远处迅速成形的各个小组，那种无形的屏障再次升起，并非刻意针对，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有人主动走向她，而她若主动询问，得到的回应多半是迟疑和委婉的拒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和的排斥，比直接的恶意更令人无力。
她数了十秒，确认了预期的结果，正准备转身去器材室还球。
就在这时，篮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喧哗，伴随着篮球有力地撞击地面和少年们奔跑呼喝的声音。隔壁班（理科一班）的男生们也开始自由活动了。
“快看！陆沉舟开始打球了！”不知哪个女生兴奋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女生堆里迅速激起涟漪。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专注于自己场地的女生们，视线不约而同地飘向篮球场。林薇正和跟班练习垫球，闻声立刻停下动作，将球随手塞给旁边的人，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走，去看看！”
她招呼着，身边两个女生立刻跟上，其他几个原本在打球或聊天的女生也似乎“突然”对排球没了兴趣，理了理头发或衣服，状似随意地跟着往篮球场边移动。很快，那边就围起了一个小小的、以女生为主的观战圈。
原本略显拥挤的女生排球区，一下子空了不少。
沈珞安站在原地，看着林薇她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瞬间冷清下来的这边场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抱着球，正要离开。
“沈珞安，”一个细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同班一个叫周晓雯的女生，个子小小的，平时也很安静。她手里也拿着排球，脸颊有些红，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她们都去看打球了……我们一组吧？我也没找到人……”
她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沈珞安。沈珞安能看出她的善意，但也看出了这份善意背后的忐忑。
沈珞安的目光落在周晓雯紧张的手指上，又越过她，瞥了一眼篮球场边那群兴奋观战的身影。林薇正站在最前排，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几个女生轻笑，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场上的某个人。
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情绪从沈珞安心头掠过。她忽然微微弯起嘴角，那笑容很轻。
“不用了，晓雯。”沈珞安的声音很温和，“我突然想起来，老师让我去器材室帮忙清点一下排球。谢谢你啊。”
她说着，将手里的排球轻轻放进周晓雯怀里那个球的上面，动作自然。“你去跟她们玩吧，或者也去看看打球？”
周晓雯愣住了，抱着两个球，看着沈珞安转身走向器材室的方向，背影很快消失在体育场建筑的拐角。
沈珞安并没有真的去器材室。她在拐角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沿着体育馆外围一条较少人走的通道，慢慢踱到了篮球场侧后方的一片高地上。这里有几级水泥台阶，旁边是茂密的冬青丛，形成了一个略显隐蔽的视角。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篮球场，又不至于被场上和场边的人轻易注意到。
她将书包放在干净的台阶上，自己则抱着膝盖坐下。目光平静地投向场内。
陆沉舟确实显眼。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短袖，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运球突破时的动作敏捷又充满力量感。一个急停跳投，篮球划出漂亮的弧线，应声入网。场边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掌声，女生们尤其激动。
林薇就站在距离场地最近的地方，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瓶水。
她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大声喊叫，只是在那精彩进球瞬间，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用力鼓着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明媚又专注，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倾慕与势在必得。
她偶尔会侧头和身边的跟班低语两句，神态自若，仿佛她天生就该是离那个焦点最近的人。
阳光有些烈，将少年跃动的身影和少女含笑观战的模样勾勒得清晰，连同他们周围那层无形的、属于受欢迎者的光晕，一起投进沈珞安的眼底。
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回教室背一会英语。
高二教学楼走廊里，沈珞安抱着作业本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在转角处，跟刚体育课下课的林薇撞个满怀。
“哎呀，不好意思。”林薇笑得明媚，手里的奶茶却已经泼出来，深褐色的液体溅上沈珞安的白衬衫袖口和怀里的作业本。
“没关系。”沈珞安轻声说，往后退了半步。
林薇身后的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短发那个笑着说：“薇薇，你说这人长眼睛走路怎么就不知道看呢。”
但是明明是两个人都有错。
“怎么说话呢。”林薇斥责自己的跟班。
“真对不起啊沈同学，”林薇抽出纸巾，却不是递给沈珞安，而是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手指，“我赔你件衬衫吧？不过你这件......应该不值什么钱吧，等下我转你五十块怎么样。”
“不过忘记了，手机好像不是智能机诶，那我要怎么转你呢。”她语气里丝毫没有歉意，反而跟周围的小姐妹们笑成一团，声音里满是刺耳的嘲弄。
沈珞安看了看袖口的污渍，又看了看怀里最上面那本被浸湿一角的作业本——数学笔记显然已经有点看不清了。
“不用了。”她侧身想走。
林薇却挪了一步，刚好挡住去路。一双漂亮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恶意：“那么急干什么，你是怕我吗？沈大班长——”
沈珞安脸色有些发白。
上课铃适时响起。林薇欣赏了一会她的狼狈，才拍拍她的肩，力度不轻不重：“快去上课吧，好学生。”
她们走了，留下沈珞安站在原地，袖口的奶茶渍正慢慢晕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林薇朝着上课的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薇一节课都没有出现，老师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珞安进屋的时候已经上课五分钟了，但是她一向优秀乖巧，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让她赶快回坐。
沈珞安从书包里拿了些纸巾今随便擦了擦袖口，准备放学后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