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理科班的男生交换着眼神，显然对这个文科班女生的加入感到意外。沈珞安像是没听见，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选了一个离陆沉舟不远不近的座位。

教室不大，长方形，陆沉舟习惯坐在靠窗那一排的第三个位置——那里光线最好，又能看见窗外的梧桐树。沈珞安则选了中间的倒数第二排，与陆沉舟隔了三四个位置的样子。

“文科班的？还是中途加入。”坐在陆沉舟旁边的陈浩压低声音，“老王这是要搞什么？”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沈珞安正安静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甚至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集训开始了。今天讲的是组合数学中的容斥原理，内容抽象，逻辑严密。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复杂的公式，底下的学生大多皱着眉，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沈珞安听得很吃力。她的数学基础不差，但竞赛内容毕竟超纲太多，很多概念都是第一次接触。她努力跟上节奏，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但眉宇间还是时不时闪过一丝困惑。

坐在她旁边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叫周明，数学也不错。他看到沈珞安在某处卡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这里，老师跳了一步，要用到二项式定理的变形。”

沈珞安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亮：“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澈好听，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周明脸微微红了，摆摆手：“没事，有问题可以问我。”

两周后，沈珞安已经和集训队的多数人混熟了。

她性格温和，不懂就问，从不装懂；别人问她问题，她也耐心解答，哪怕要反复解释好几遍。渐渐的，大家开始接受这个“外来者”，甚至喜欢和她讨论问题——她的思路有时很独特，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

沈珞安依旧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但那个角落不再冷清。

她的桌上除了笔记本和习题集，多了一个蓝色的笔筒是周明送她的。旁边还放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有的是王老师借的，有的是其他队员主动分享的。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头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垂在肩侧。晨光从东窗斜照进来，在她发梢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集训开始前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周明正和沈珞安讨论昨天布置的一道组合题，几个同学也凑过去听。

“我觉得这里可以用递推关系，”沈珞安在草稿纸上画着树状图，“设f(n)表示n个顶点时的不同构树的数量，那么f(n)可以分解为......”

她的声音很轻，但逻辑清晰，纸上迅速布满工整的公式和图形。周明眼睛一亮：“对！然后可以用生成函数求解！”

“也可以用计数定理，”另一个叫李海涛的男生插话，“不过那样计算量比较大。”

沈珞安点点头：“我试过，确实繁琐。但递推也有个问题——边界情况不太好处理。”

“我看看。”坐在前排的丁阳州转过身来，他是集训队里数论最强的，平时话不多，但实力公认。他仔细看了看沈珞安的推导，沉吟片刻，“这里，其实可以用Cayley公式的一个推广形式。”

他从沈珞安手中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公式。沈珞安认真看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偶尔会微微蹙眉，然后恍然大悟地点头。

这一幕被刚进教室的陆沉舟看在眼里。

他站在门口，看见沈珞安被几个同学围着，正专注地讨论数学问题。她的表情认真而投入，眼睛因为思考而显得格外明亮。丁阳州讲解时，她会微微倾身去听，麻花辫从肩头滑落，她随手拨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一段纤细的脖颈。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柔和得像一幅画，但神情里那种对知识的渴求和专注，又让她整个人透出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陆沉舟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走到自己的座位。他的位置靠窗，与沈珞安的角落正好形成对角线。坐下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边——沈珞安已经结束了讨论，正低头整理笔记，周明在旁帮她递书，两人说了句什么，她抬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真实存在。窗外的光刚好照在她脸上，将那个瞬间定格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陆沉舟坐在教室另一端，看着这一幕。他本该在刷题，但笔尖停在纸上很久了。他能听见那边的谈笑声，能看见沈珞安偶尔抬头时清澈的眼睛，能感觉到周明看她时那种藏不住的喜欢。

而沈珞安对他的态度，始终是礼貌而疏离的。

她会对周明笑，会对其他同学耐心解答问题，会和王老师讨论时眼睛发亮。但对他，她永远保持着距离——见面点头，有问题时公事公办地讨论，从不主动找他说话，从不朝他笑，甚至很少看他。

这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起初陆沉舟觉得正常。毕竟两人这些年确实疏远了，她这样对待一个“陌生”的青梅竹马，合情合理。

但当他看着她和其他人相处得那么自然，那么融洽，唯独对他竖起一道透明的墙时，他开始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困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