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日,梁玉和蓝烟早早收拾好行李,在大堂等待临拓出发,左等右等也不见府中有任何出门的迹象。
梁玉勉强戳戳蓝烟的手臂,开口:“小雨,你确定是今日出发?”
原地徘徊的蓝烟停住脚步,微妙的躲过他想继续的手指,“确定,就是今日动身。”
至于为什么临拓还没有出现,就要等刚刚被差去叫他的下人回来怎么说了,蓝烟回头看了一眼长廊,并未有人返回。
“啧,他怎么这么慢!”蓝烟将剑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叉腰转到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梁玉走至桌子跟前,将剑拿下,目光始终落在蓝烟身上,看她探头出去张望。
两人越发熟识,蓝烟和梁玉的相处就越自然,所以刚才那带着刻意的侧身他也察觉到了,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梁玉拇指在剑上摩挲,没想出最近有干什么错事。
等了半天也不见人,蓝烟又从门口回到屋内。堂屋中央的炭盆烧的旺,蓝烟赶紧在炭盆边伸出手。
梁玉握着赤衣剑陪同蓝烟一起烤,看着她被风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嘴角无意识的勾起一抹弧度。
梁玉:“有时觉得你很像商贾之家养出来的女儿,举手投足之间看不出来你会武,靠近了又总觉得高攀不起。”
蓝烟盯着烧的火红的炭眨眨眼,不理解他说了些什么,“嗯?”
商贾之家和会不会武功有什么关系?怎么还高攀不起上了?蓝烟疑惑的侧目看他,心里想:梁玉听得懂自己说的话吗?
梁玉一眼便知她不理解,轻笑一声,细细说来:“本公子的意思是说,你不像是蓝田镇那个地方能养出来的姑娘。外表看上去很随性,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但相处久了又觉得你很贵气,怎么说呢?嗯,就是感觉你的表现和你的出身不相符,而且,你的经历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
小小的蓝田镇会遇到成阿北境的宗门长老,梁玉就算是傻子也该品出一些不对来。
蓝烟眸光一闪,像是在思考梁玉所说的话,实则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梁玉不会想这些事儿的。
“我确实不是蓝田镇的人,幼时学了很多东西,唯独在武艺上有些天赋,从我搬来蓝田镇的时候就很少握剑了,所以现在有些不习惯。”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很隐秘的事情,蓝烟挑了些跟梁玉解释。
梁玉笑了几下,像是自嘲,而后心里涌起了欢喜,又被另一重情绪压下,“原来你不是蓝田镇的人,本公子还以为……罢了,你是什么时候搬到蓝田镇的?”
蓝烟答道:“及笄之后,也就是五年前。”
看着火星的目光有些涣散,蓝烟用力眨了两下,还是没能缓解眼前的模糊,于是她睁大眼睛,让火气炙烤眼眶。
没有察觉到蓝烟的异样,梁玉咬牙把心中快要翻天的喜悦压下,原来他和小雨还是同岁,更般配了。
余下的信息梁玉没再开口询问,他觉得这些已经足够说服家中那群老顽固,现下最重要的还是面前这个对他没有任何感觉的人。
“那你还挺厉害的,和当地人关系那么好。”梁玉回忆当时,不怪他先入为主的把她当成蓝田镇的原住民,实在是她和村民关系太好了。
眼中的不适散去,蓝烟这才抬起头,离炭盆远了些,撇撇嘴,“那当然,我可是蓝老头的关门弟子。”
就是学艺不精而已,五年了,皮毛都没学会。
梁玉嗤笑,开口:“那你说说当时给本公子把出什么了?”
看着蓝烟瞬间变幻的脸,梁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蓝烟她压根就不会医术,怪不得当时从没人找她看过病,大概也全都知道她连半吊子都不如,而他就是送上门的腊肉!
蓝烟心虚一瞬,转眼就仰起头,“就那个病啊,蓝老头说的那个,我怕你不好意思没说。”
梁玉斜眼看过来,显然不信,“真的吗?”
“真的!”蓝烟肯定的开口,只要足够自信,就不怕别人的质疑。
梁玉难得配合,“那本公子暂时相信你。”
“诶,你得一直信我才行!”
“好吧!”
吵吵嚷嚷间,蓝烟刚才心头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还被梁玉哄得有些骄傲,夸下海口让梁玉以后身体哪里不舒服就找她,梁玉欣然答应。
蓝烟:“其实我这几年在蓝田镇习惯了脚踏实地的干活,日常的第一反应就是普通人那样。”
梁玉抬手拂开她紧皱的眉头,落下的指尖在她脸上轻蹭了一下,速度太快,蓝烟无所察觉。但被赶过来的临拓看个正着,他还没进屋就抬手不可置信的指着梁玉。
“你,你,你个不要脸的,干嘛呢?”
梁玉没有理会来人,转身挡在蓝烟身前,遮住临拓的嘴脸。缓缓对着蓝烟开口:“小雨,你对普通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本公子这样的才叫普通人。”
蓝烟挑眉,心里暗骂了一句梁玉,你这才是对普通人最大的误解!
蓝烟从梁玉身前钻出,对上临拓怒气冲冲地脸,连带着还有他紧跟着的质问:“梁玉,你摸我师姐脸做什么?”
走到近前,临拓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蓝烟,就一下没看住,梁玉的手都放到蓝烟脸上了!
梁玉不语,默默站在蓝烟身后,无所谓的看了一眼临拓,又把视线放回蓝烟身上。
这一眼在临拓看来,是挑衅,就像在说:我就摸了,怎么了?
气的临拓收紧拳头,转念看向蓝烟,幽怨的叫了一声:“师姐!”
蓝烟扣扣脸颊,开口:“刚刚有些心烦,梁玉安慰我呢,不要大惊小怪。”
给了临拓一个‘我心里有数’的眼神,临拓半信半疑的暂时将此事放下,说起了他的计划。
“临轩和临穆一直没冒过头,我不太放心,所以错开了一般出发的时间,改成下午出发,今早已有一批人先走了,待会儿我们就动身。”
蓝烟点点头,临拓不说她都快忘了他这两个坏弟弟,一家分歧成这样,临渊侯在中间估计也不好做。
临拓分开食指和中指对着梁玉在自己眼睛上比划两下,提防的侧了他一眼。
梁玉嗤笑一声,坐到蓝烟身旁的座位上。
临拓他还不放在眼中。
装着行李的马车中午从临渊城赶往北境,下午动身时马车上只有他们三人,后面跟了一个换着赶车的人坐的马车,两辆马车迎着寒风往北行去。
此去北境需要两日半,三人在马车中无聊的紧,还好临拓带上了些解闷的话本和一些小玩意。
第二日下午,临拓又从后一辆马车上掏出了一把精致的琴,做工并非凡品,梁玉撑着头虚眯着看了一眼,合上眼眸,紧接着耳边就传来杂乱的琴音。
梁玉忍无可忍的睁开眼睛,拂开临拓的手,“不会弹别弹。”
临拓不服输的继续拨动琴弦,“谁说我不会,你就是羡慕,师姐,你说是吧。”
隐秘的捂着耳朵的蓝烟松开手,委婉的开口:“临拓,这琴你是从哪得来的?”
临拓放下琴,想了一下,答道:“不知道,库房里翻出来的,想着路上无聊,还能玩玩。”
梁玉从他怀里把琴拿过,随意的拨了几下琴弦,“暴殄天物,这琴你拿来玩?”
蓝烟这才仔细看了看这把琴,很漂亮,但她也不识货,等着梁玉给出解释。
“这琴的成色做工,估计是成阿国国库出来的,皇家御赐之物,应该在你家放了好几代,没摊上一个识货的人,这才能落到你手上。”
梁玉细细的把每根琴弦的音调准,重新拨动,出来的声音果真变得更加好听。
临拓哼的一声,“就你识货!”
梁玉不可置否,抬手轻抚琴弦,美妙的琴音泻出,让寒冷的郊外也有了一种得遇知音的感觉,渐渐的只剩下琴声在车厢内流淌。
虽不愿承认梁玉的技艺,但临拓还是乖乖闭上了嘴,让他不被打扰的奏完这一曲。
蓝烟鼓掌,“好听!”
原以为梁玉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竟还藏着这般技艺,蓝烟不由得对梁玉改观。
蓝烟眼神中直白的欣赏让梁玉红了耳根,他移开视线,喉结滑动,“你喜欢就好。”
余下的路程里,车厢的情况变成了梁玉抚琴,临拓和蓝烟互换着看话本,时不时还出言谈论一下话本中的人物关系,很快便只剩下半日即可到达宁云宗。
蓝烟一抬头总能看见梁玉含情脉脉的眼神,对上几次后蓝烟索性不抬头了,心中疑惑梁玉对琴曲的感情怎么这么深,看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临拓放下话本,撩起窗帘,“再有半日,咱们就可以到宁云宗了,这一路的胆战心惊终于可以放放了。”
他长舒一口气,在梁玉刀人的眼神中把帘子放下,“就掀开这么一会,冻不死你!娇气!”
梁玉没反驳,在蓝烟肩上闭眼。昨日梁玉扶了一下午琴,晚上便开始晕,在临拓想尽一切办法之后,还是倒在了蓝烟的肩膀上,虚弱的说:“靠在小雨身上就不晕。”
临拓的白眼都翻到天上了,奈何离目的地还远,先放过梁玉这个小人。
外面的风声越发大了,吹的车厢都钻进了丝丝凉气,诡异的安静气息,让此时的郊外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蓝烟不自觉的扣紧了手上的剑,心中的不安之感越发强烈,她用剑鞘敲了敲马车前车壁的木板,对外面赶车的人开口:“这会儿风大,你先回去躲躲,我们休整半个时辰。”
外面传来下人的应声,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临拓虽不解,但外面的风声确实很大,继续行进不是什么好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