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南慈长老专门联系中州那边的师门中人在半道上接应,自己也不放心地把人送了十几里。
南慈和蓝烟告别之后,临拓又死皮赖脸地把南慈拉到一边,说了些话。
梁玉摸摸鼻子,瞟了蓝烟一眼,开口:“要不是南长老说就你一个徒弟,本公子就要误会临拓也是了。”
蓝烟没好气的“啧”了一声,说:“好日子过多了是吧?”
梁玉立马神情严肃的摇摇头,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一个人爬上马车,留下蓝烟一人抱着手臂看向临拓,眼神危险。
与中州那边的师兄师姐汇合之后,三人还是在一辆马车上。
蓝烟板着脸死死盯着临拓,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悄悄看向梁玉,谁知他也和蓝烟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幸灾乐祸,临拓低下头,两人都不看了,思考自己在马车上做了什么事情。
临拓僵硬地伸出手挡在自己和蓝烟之间,想竭尽全力地避开这如芒在背的视线,带着求饶意味的声音颤抖着:“师姐,你就给我个痛快吧!不要这样死盯着我,我害怕!”
蓝烟虚眯着眼睛,身体微微往前,小声开口:“你是不是想拜我师父为师?”
思来想去,蓝烟想不到其它可能,依临拓的习惯,定然有所图谋。
临拓翻了个白眼,身体瘫软下去,还以为是什么犯了天条的大罪,没想到就这点小事,吓死了!
临拓“哼”了一声,骄傲地扬起下巴,“想知道?”
蓝烟不说话,眼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非常想知道。
临拓眼神一转,更加嚣张,“求我。”
原以为能听到什么正确答案,搞了半天还是在耍花招,蓝烟歪头冷笑,不再理会他。
谁爱知道谁知道去,从这一刻开始,她还就不好奇了,反正她就是南慈唯一的徒弟。
梁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两人打起来波及到他,蓝烟他倒是很放心,临拓他就说不准了,半吊子最没数了。
临拓见蓝烟不买帐了,着急的开始追问:“真的不想知道了吗?师姐,你求求我,我就都告诉你!”
生怕蓝烟不相信,临拓竖起三根手指放在脑袋旁边,“我发誓!”
蓝烟依旧不理,抽出赤衣剑开始整理剑穗,一根一根地把下面的流苏从这边拨弄到那边,很多此一举,也很有耐心。
蓝烟不急不缓,倒是临拓沉不住气,气急败坏的开口:“哎呀,师姐,你可真会折磨我。”
犹豫了不出三息,临拓一股脑全交代了。
“其实南慈长老是我的亲生母亲,她生下我之后和我爹过了两年清静日子,我两岁那年,有人带着尚在襁褓当中的临拓和临轩见了我母亲,从那之后,她就和我父亲和离了,把我也丢下了。”
临拓陷入回忆,继续说:“这里面的事情在临渊侯是禁忌,没人告诉我,十岁那年我偷偷到北境参加了宁云宗招收新弟子的考核,想来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在宁云宗打了半年杂,才得知她不在北境。”
临拓看向听的认真的蓝烟,说:“在珍珠村我一直觉得你很眼熟,直到那天晚上我才认出。”
蓝烟眸色微深,原来临拓不是靠剑法认出来的她,她抬起头,直视临拓的眼睛,“你去过武侯?”
临拓点头,接着说:“我十二岁那一年,混成了内门弟子,跟着当时的师傅去接我母亲回北境,那时赤衣剑才问世几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宁云宗就是用这柄剑换出的她。那时她说,这柄剑会传给她唯一的徒弟,那场传剑仪式,就是宁云宗的人办的,我就在台下看着。”
当时的蓝烟冷漠又孤傲,没在意过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全程一言不发,拿了剑转身就走。
临拓当时还听见一些关于蓝烟身份的信息,但先前被南慈警告过,就隐瞒了下来。
梁玉倒是听的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为什么是换,跟谁换?他开口打断:“不是,本公子怎么听不懂?南慈长老在武侯收小雨为徒,为什么要用赤衣剑把人换出来?她被人囚禁了?还是……下毒了?”
蓝烟看看手上的剑,丢到梁玉手上,低声开口:“我也不知道,我以为这是师父送我的出师礼物。”
那日,她接剑之后,南慈趁拥抱的功夫在她耳边说,拿了剑,就出师了,再相见,只能凭自己的努力了。蓝烟想把剑扔掉,可握剑的那只手一直被南慈紧攥着,任她怎么抬眼恳求,南慈都不再看她一眼,于是她赌气走了,后面的事情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再也见不到南慈了。
临拓别开眼,含糊着开口:“其实这里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长老那样说的,跟师姐没关系应该。”
蓝烟低低地应了声,垂眼不知道想什么。
临拓继续刚才的话头,说起了南慈长老的事,“回去的路上,我悄悄见了她,得知我的身份之后,她就把我从宁云宗除名了!还把我送回了临渊,让我爹好好管着我,气死我了,虽说这几年我也知道了其中不少事情,但我还是没法原谅她当时的做法!这次我本来想找找她的麻烦的,谁知道就这么自然的和她相处了起来,气都没撒出去。”
面对情绪突然激动的临拓,蓝烟的嘴角抽了抽,梁玉也险些无语,费这么大功夫到了地方,想干的事情一件没干,又跟着他们走了。
蓝烟:“所以,你学了整整两年,就学了一套入门剑法?”
临拓思索一下,点头,“我这几年一直在练,不错吧?”说完还献宝般朝蓝烟挑挑眉。
蓝烟抿唇,开口:“我知道为什么师父把你除名了。”
临拓愣住,问:“为什么?”
“师父给我说过,宁云宗入门剑法一个月内就必须学会,没学会的会被劝说退出宗门,你两年了还在宁云宗,没思考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临渊侯的手笔呢?”蓝烟眨眨眼,以临渊侯对临拓的看重程度,怎么可能允许他一人在外两年,除非是一直知道他的去向。
临拓幡然醒悟,心虚的有些语无伦次:“你,你胡说。”
怪不得那时他娘还问他这两年在宁云宗学了些什么东西,他还特别神气的说了入门剑法,当时南慈深深的看了他好几瞬,竟是觉得他天资愚钝吗?
蓝烟见他不说话,想起离开临渊的前一天,试探开口:“临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临拓有些自暴自弃,只能感受到鼻腔里出来的气,吊着嗓子:“继—承—家—产——”
很不情愿地吐出这四个字,临拓仿佛被抽尽了力气,随意的靠在马车壁上,缓缓闭上眼睛,他现在需要冷静冷静。自认为自己雄姿英发的坚持练剑,一朝得知真相,自己竟然是庸才,实在是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
若是其它答案,蓝烟就依照临渊侯的交待说两句,没想到他竟然最后要回去继承家产,那就没什么劝谏的必要了,左右他也会自己回临渊。
可临拓这副死样子实在有些萎靡,蓝烟皱眉思索,好歹也是她师父的儿子,是不是该……安慰一下?
蓝烟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梁玉,被无视了很久的梁玉正一缕一缕地整理剑穗,边整理边想着这剑穗的由来,和赤衣剑在江湖问世的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直到胳膊被蓝烟杵了一下,这才如梦方醒般抬起头,茫然地对上蓝烟求救的眼神。他睁大眼睛询问,得到蓝烟的眼神示意,向临拓。
看清临拓的懒散样子,梁玉又询问般看回蓝烟,似是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蓝烟见梁玉靠不住,自己果断出手,一巴掌拍在临拓肩膀上,吓得临拓赶忙睁开眼睛后躲,惊恐的看向蓝烟。
蓝烟:“临拓,你在武学上其实是有天分的,就像你练的那套入门剑法,宛若游龙,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临拓扯扯嘴角,蓝烟夸奖的很认真,就是夸得不在临拓想要的那个点上,更何况他已经接受了事实,一直没睁开眼睛,是快睡着了。
淡定地拂开蓝烟的手臂,临拓说:“我知道,我也接受,毕竟这个世界上比我废的人多的是。”
一旁的梁玉冷笑一声,点他呢这是?看在小雨费力安慰的份上,他就不跟这个‘脆弱’的人计较,冷嗤一声,后脑勺对着临拓。
蓝烟的视线又回到临拓身上,开口:“不,每个人在不同事情上付出的时间不一样,精通的程度也不一样,不要在一件事情上一直纠结,总会有下一件事情可以做的更好。”
临拓反思的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恢复之前的笑脸,“师姐,我知道了,我还会继续练剑的。”
蓝烟将临行前临渊侯交待的事情告知临拓,临渊侯未对他说的话,完整的传达到了。
临拓听了有些不自然的笑笑,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又开始满不在乎的跟梁玉争吵,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车厢重新热闹起来,仿佛前几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假的,他们才刚坐上马车,满怀期待的往北境走。
中州城没有北境冷,但依旧寒风刺骨。
临拓从车外拿出一件狐裘大氅,塞到梁玉手里:“抵挡北境的寒冷都够了,你穿上再下来。”
说完临拓就下了马车,继续一副和他不对付的样子。梁玉心里暗自发笑,路过临拓时小声的道了一句“谢谢”。
前来接应的师姐将他们领入一间小院,说这是师门在此地的临时住宅,让他们放心住着,走时打扫干净即可。
临拓一听赶紧拒绝,借口家中在中州有房子,不动用宗门财产。师姐作罢,与他们告辞。
三人寻了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聚在梁玉的屋内。
一进门,梁玉和蓝烟就齐齐盯着临拓,蓝烟问:“你为何拒了师姐的好意?”
临拓关上门,兀自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回答:“你们傻吗?没看见那房子什么样子?咱们去住了,走的时候不得还点人情?还要给那房子打扫一遍!你俩要是愿意,你俩去住,我是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