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住的院子离他们昨晚去的那个院子隔得很远,蓝烟不知其用意,处处留意着四周。
没一会儿,少陵手里拿着拜帖来了这处院子,身后并未有其他人。
视线掠过蓝烟和临拓时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昨晚这两人说来,今日还真就来了,还是拿着宁云宗南慈长老的拜帖来的,怪不得昨日那般有恃无恐,原来是有这般背景。
最后落到两人中间的那个身着狐裘大衣的病弱男子身上,在屋内还着狐裘,畏寒到如此地步,中毒的应当是他,那两人昨夜应当也是为他而来。
少陵进屋对着他们微微拱手,道:“多有怠慢,望海涵。”
临拓离得最近,赶紧将人拦下:“哪里哪里,是我们上门求医,该望神医海涵才是!”
今日能顺利进入神医府,临拓将昨日的事情通通抛到脑后,一心一意哄着少陵。
少陵并未多说,行至梁玉面前,将手里的信放在手边桌子上,“想必你就是南慈长老信中提到的梁玉公子了,我叫少陵,师承北派毒师,师父被仇家追杀时,幸得南慈长老相救,让我记下这份恩情。”
他神色微顿,又开口:“不知梁公子可知自己中了什么毒?何时中的毒?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感?”
观梁玉面相,唇色略显苍白,并未有其它痛苦之色。心道应该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毒,但又不为北境医师所知,莫不是中了南方的毒?但畏寒这一点……
不好妄下判断,即是南慈长老所求,他还是稍微上了点心,事无巨细的开始询问。
梁玉迟疑开口:“此毒甚是奇怪,除了刚发作那会有感觉,后面就像我并未中毒一般。但对寒冷的感知更加敏锐,偶尔会心口刺痛,近两日较为频繁。”
听了梁玉心口刺痛频繁,临拓和蓝烟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懊恼的担忧,这几日两人只顾回忆往事,竟没有发现梁玉的不对劲。
不过梁玉在马车上动不动就靠在蓝烟肩膀上,闭着眼,临拓觉得看不出来才是人之常情,他又不开口的,就把他中毒这事短暂的忘记了。
少陵想了一下,似乎没有毒发作起来是这般柔和的,将信将疑的让梁玉把手拿出来,从怀中取出两根银针,消毒之后缓慢的刺入梁玉腕上的皮肤。
银针静静的竖在手上,少陵想了想,又问:“那梁公子可还记得那毒药是什么味道的?”
梁玉摇摇头,道:“那晚毒药是被强迫吃下的,情况紧急,本公子又紧张的很,一时也没有感受到毒发,中途停下才觉得体内有肝肠寸断之感,没一会便晕过去了。”
毒发作的很快,梁玉被蓝烟带着跑时就有些力不从心,只当是太累,没往那方面想,谁知后面逐渐失去意识,才想起临穆塞到嘴里的东西是毒药。
少陵心下有数,想来是危急之下被仇家强喂的。他与师父学习之时也常常遇到这种情况,表示理解,并带上一点同情,仇家杀不尽,就会有无数次意外,不知道下一次这位公子可还能坚持到被救。
他突然想起梁公子身边还有两人,倒也是两个讲义气的人,将刚才荒谬的想法驱除,有这两人在,这梁公子应当也危险不到那里去,毕竟……,昨晚这个女人可是能不被琴音控制。
想了很多事情,不过也才片刻,蓝烟和临拓仔细地看着梁玉手腕上的银针逐渐变黑,黑的浓郁,瞪大了眼睛。
临拓指着银针:“神医,这,这,这毒是不是很厉害?”
怎么银针一瞬间变得这么黑了?
少陵心中有些惊讶,将发黑的银针取下,放到一旁的碗中。
神色凝重的将手搭在梁玉的腕上,照银针的腐蚀程度,这毒发不过十二个时辰人就会归西,看梁公子的情况显然没有性命威胁,有些怪异。
蓝烟抿唇静候着少陵的诊断结果,眸光中有一丝不可察的紧张。
等待太过漫长,临拓将蓝烟叫出屋子,小心的从窗户缝里瞧了两眼,低声开口:“师姐,你说这少陵靠谱吗?怎么看了这么久还没个决断?”
蓝烟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也用和临拓一样的声音说:“静候诊断结果吧,北派毒师的名号我倒是听说过,他身为亲传弟子,若连他都解不了,恐怕这天下,无人能解。”
临拓大惊,不可置信:“临穆从哪找来的毒?这般厉害?”
听说这毒还是给他准备的,阴差阳错的下在梁玉身上。临拓拧眉,想不明白临穆能从哪找来这般厉害的毒药。
蓝烟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毒,不过能被她的血暂时压制,巫族应当是有记载,就是不知道能压制到几时。
临拓挠挠头,又问:“不过,这个北派毒师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名号。”
蓝烟转身,背对屋内,答道:“这个北派毒师是他自封的,他出生在青仁国西南深山脚下的村庄,在那学了点东西,有了点本事之后想在武侯谋差事,结仇颇多,再后来就天下云游,给自己谋了个北派毒师的名头,再没回过青仁,五年前他还活着,现在不知去向。”
五年前,武侯还派人出来寻过这个北派毒师,可惜没有找到人。这个名头除了仇家得知的多一点,并未被正派宗门所认可过,所以江湖上有关他的传言甚少,不知道也正常。
不过让蓝烟没想到的是,这少陵竟然是他的亲传弟子,那这成阿国主可给错了封号,不应该叫‘神医府’,该叫‘解毒府’来着,毕竟少陵若想让北派毒师的东西传承下去,只能宣扬解天下奇毒,不然又不为世人所认可。
临拓点头,原来如此,是自封的毒师。
屋内隐约有声音传出,两人赶紧进去,就见梁玉脸色不是很好的坐着,少陵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的思考,像有些想不通。
蓝烟赶紧询问:“神医,这毒可能解?”
少陵点点头,眉头依旧紧锁。能解,但……
两人松了口气,也没错过少陵紧锁的眉头,蓝烟道:“神医但说无妨。”
梁玉抬眸轻轻拉了拉蓝烟的衣袖,脸色比先前还要苍白一些,开口说着刚才少陵的诊断:“神医说我中的毒是他师父最后身上的毒,叫寒月夜,在月光下毒性最强,加上当时气血翻涌,那晚毒就已经走遍了我的筋脉,深入肺腑,那晚我就该死的。”
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正晦暗的看着蓝烟。是她,又救了他一命,活到现在算是他赚了,那晚蓝烟定是给他喂了什么东西,不然他不可能还能活着,不受毒的继续侵蚀。
蓝烟伸手在他肩上拍拍,躲开梁玉紧盯的视线,开口:“别说不吉利的话,你现在还活着,就一定能继续活下去。”
少陵闻言,笑了一声:“我师父三年前因为此毒死于成阿国与雪绵国的边境地带,毒发的太快,他没来得及找到解毒的药草:朱仙极。梁公子,虽不知你的毒是被什么压制下去的,但我们只有十五日的时间了。十五日后,找不到朱仙极,你,神仙难救。”
蓝烟转身,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此毒需要朱仙极来解?”
少陵:“正是,而且这种草应该就在生长在成阿国与雪绵国的交界地带。蓝姑娘认识知道朱仙极?”
蓝烟点点头。朱仙极可是天下第一毒草,幼时见过一次,那一株被精心呵护的毒草,长得病怏怏的,没等她长大就死了,没想到野外竟生长的有。
少陵紧锁的眉头松开,师父虽记载了这种毒需要这种草来解,但对朱仙极的信息没有一丁点记录,只有一个大概方位,找到草的机会渺茫,正想着怎样才能找到它,没想到面前就有一个了解的。
蓝烟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拿着纸递到少陵面前,道:“这就是朱仙极,此草毒性极强,需用冰蚕丝隔绝毒性方可采摘。你师父记得也是个以毒攻毒的法子。”
少陵记下朱仙极的样子,将纸递到梁玉手上,开口:“寻到寒月夜比寻到朱仙极还要难,梁公子不也中了这天下奇毒,蓝姑娘,以毒攻毒,总比被毒折磨致死要好。”
蓝烟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少陵,开始回忆幼时看见的关于朱仙极的记载。
临拓从梁玉手上拿过纸,看了半晌,又还回去,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边境?”
少陵摇摇头,视线掠过正收纸的梁玉,缓缓道:“不急,梁公子体内的寒月夜被压制住,但寒毒的症状有些严重,需要先给他解了寒毒,否则经不起这一路严寒。”
梁玉收好画着朱仙极的纸,抬起头:“寒毒?”
少陵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收起,闻言解惑:“按理说中了寒月夜不会如此畏寒,应当是毒被压制时又生的一种寒毒,将此毒解了,你应当会比现在好受一点。”
至于真正的效果,只有解了寒毒之后才知道。
梁玉微微颔首,“有劳。”
只有十五日时间,临拓和蓝烟咬着牙在门外思索着。
临拓踌躇着开口:“师姐,要不我先带人去山澜边境找找,你等梁玉寒毒解了之后往山澜赶,这一去可就要两日时间,梁玉他等不起啊。”
蓝烟自然也明白,可朱仙极的生活环境谁也预料不到,也说不准会在成阿国境内,万一在雪绵国境内,这一趟可就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