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一直记着答应梁玉的赌约,等了好几天,他都没提起这件事。
眼看着年关将至,蓝烟怕自己过几天忘记,等到梁玉吹灭蜡烛躺下后,她自觉地滚进他怀里,犹豫道:“赌约,你想让我做什么?”
梁玉搂住她,轻轻地在她发顶蹭了蹭,神秘地说:“还没想好,过几日告诉你。”
静谧的夜晚,蓝烟的叹息声响起。
梁玉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猜到她脸上烦躁的神情,轻笑一声:“把赌约这事忘了,到时候就当我无理取闹提出来的条件,这样你就不用时时纠结了。”
相处了这么久,梁玉清楚,一旦蓝烟心里有点未完成的事,她就会日日着急,索性让她忘记,过几日再提。
察觉到怀里的头晃动两下,梁玉又道:“不愿意?”
蓝烟闷闷地声音传出:“今年的事情不想留到下一年。”
好半天,梁玉才明白蓝烟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语气依旧:“不留到下一年,除夕之前一定告诉你。”
“嗯。”
梁玉一直睁着眼,眼前模糊的光影逐渐清晰,心里想着蓝烟说的不想留到下一年,和他的赌约不愿意留到下一年,和他也不愿意有下一年吗?
含糊的揣测让他心烦意乱,索性将怀里熟睡的蓝烟放开,翻身背对着她。
日子过得很快,武侯的街上也变得有了年味,最近几天街上巡逻的士兵铠甲换成了黑色,经过他们身边时,明明大着太阳,却感受不到温暖。
临街的三楼厢房里,孟鹤垂眼看着经过的黑甲军,不耐烦地对对面坐着的人开口:“这几日城中戒严,连黑甲军都出动了,你还说你不是偷跑出来的。”
蓝宣在桌上放着的几盘菜里挑挑拣拣,终于挑出一根粗细合适的笋丝放在面前的碗中,碗里一个黑色的小虫连忙爬上笋丝,张口啃食,吃的美滋滋。
放完一根,她又继续在盘中挑拣,边挑边说:“我又没说不回去,你紧张什么?只是黑甲军而已,当年蓝烟跑的时候,巫族人都跑出来找呢,后来不也不了了之了。”
孟鹤见不得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索性将窗户关上,准备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蓝烟那时候能跟你这时候一样?她是付出了代价走的,你,什么都没交代,还跟在我身边,到时候让人知道,我孟家估计都要被连累。”
孟鹤越说越激动,指着皇城的方向道:“我说你赶紧给我滚回去,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身边有你我连家都不敢回。”
蓝宣扔出一根筷子打在他伸出去的手背上,道:“你自己不敢回去,怪上我了?蓝烟走的那一年我就让你把我也带走,你面上假意答应,实际上呢?抛下我一个人就去了丛凫郡,要不是这次正好跟你遇见,我都不知道要被你耍多少年!”
碗里的虫子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哼哧哼哧的爬到碗边,连笋丝都没顾上拿。
孟鹤悻悻的收回手,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狡辩地说:“我那不是怕你在那边过不习惯嘛,再说了,那时候把你带走,蓝烟的行踪不久暴露了,百害而无一利。”
蓝宣冷哼一声,一点不信他嘴里的鬼话,扔掉手里仅剩的一支筷子,直接把虫子放进盘子里。
“离祭祀没几天了,我今晚就回去,恭喜孟郡长今晚终于能回家了!”蓝宣嘴里说着恭喜,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那就好。”孟鹤伸手点了点在盘子里大吃特吃的虫子,像是在逗它。
包间内变得安静,蓝宣冷着脸,伸手推开窗户,道:“你真的不知道蓝烟的下落?”
孟鹤眼睛往上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看自己,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丛凫郡内,若不是今年的水患,我都不知道她在蓝田镇,水患结束之后,她跟着望陵的队伍到丛凫郡拜别,拿走了赤衣剑,我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了。”
“真的吗?”
蓝宣又问起,孟鹤不清楚她是否相信,坚定地说:“真的。派去跟踪的人也都一无所获。”
“你最好不要骗我。”蓝宣直视孟鹤的眼睛,伸手将虫子捏起,扔进一旁的茶杯里。
孟鹤递过来一张帕子:“我骗你做什么?武侯内,多少人想找到她。”
蓝宣哼了一声,接过帕子,将虫子捞出擦净。
虫子顺着她的手向上爬,一路爬到她的眉心,在眉心轻蜇一口,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蓝宣的额头上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孟鹤别开眼,问:“你晚上怎么回去?”
蓝宣没有回答他,从窗户翻身而下,正好落在黑甲军面前。
孟鹤连忙往后一躲,下楼混迹在人群当中,看着黑甲军拉来一辆马车,将她带走。
国师府,孟鹤前脚踏进,后脚大门就被关上。
国师孟青云出现在他面前,审视的看着他。
良久,孟鹤觉得自己身上都要被盯出个窟窿,连忙拱手:“劳烦父亲挂心,儿子回来了。”
“哼!”孟青云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直直地指向他:“孟鹤呀孟鹤,你真是胆子大,前几日蓝宣失踪,是你带出去的吧?”
他压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不收拾自家儿子,怕他下一次再犯,收拾吧,又怕外面的人听了去,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不敢不敢!”孟鹤连忙缩着身体往他这边来,拉着他就往府里面走,边走边在孟青云耳边小声说:“是她阴我!不过父亲放心,她现在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孟青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那就好。”
过几日祭祀,要是蓝宣不在,整个国师府恐怕都难辞其咎,当年在巫族面前替蓝烟鸣不平,本就让那群人对他非常不满,如今蓝宣失踪要是再跟国师府扯上关系,估计明年青仁国就不需要国师了。
孟青云想起什么,正准备开口,孟鹤立马接上:“没见过蓝宣,没听说她不见,丛凫郡事务繁忙,我回去处理事情,来回仅我一人,刚刚回到武侯,回来之后立马被父亲抓去练武。”
孟青云点点头,“对,就是这样。赶紧滚去练武场,不到吃饭时间不许休息!”
“是……”
孟鹤有点后悔找了这么个借口,练到晚上,整整三个时辰,他还没休息就先累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