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激动、别激动……”
与匪徒对峙的龚达伟大声安抚着他,并和其他警员同时向后退了几步。丁宋词也注视着匪徒的情况,往后走了一步,但他发现站在最前面、紧靠警戒线的蔡泓远,并没有动。
与匪徒对峙的每一秒,时间都非常紧迫。丁宋词当下只觉有些不对劲,来不及细想,他脱口而出一个“你——”字,想让蔡泓远后退,对方并没听见,只是冲着耳机厉声道:
“二队狙击手,说话!”
“报告,我在匪徒三点钟方向的商场里,这里可以射击!”
耳机里传来声音,丁宋词听出这是二队的队员,他下意识想下达命令,忽然想起这次行动是蔡泓远带队。
丁宋词住了嘴,偏头去看那蔡泓远。因为面罩挡住了半张脸,丁宋词只能看到蔡泓远的双眼,那眼中有一种似胜券在握的得意之喜,伴随着耳机里传来蔡泓远的一声轻轻的“哼”。
丁宋词调来突击队的一个月里,一队和二队只一起执行过三次任务,这两次任务皆由当时的一队队长岳大庆带队。
岳大庆的带队风格十分稳妥,详细周全,突击队有危急时刻击毙犯罪嫌疑人的权利,但岳大庆总是在尽可能的情况下保住所有人的性命。而更多的时候,丁宋词是跟着杜佳仪一起出任务,杜佳仪的风格是雷厉风行,行动现场少有多余的话,与匪徒对峙时眉头紧锁,十分严肃,不苟言笑。
此时,站在蔡泓远身边的丁宋词,把眼前这个“临时”带队的人,跟其他突击队队长比较了一番,心里顿了一下。
且不把蔡泓远跟丁宋词以前所在的防爆大队的领导比较,单就跟突击队自己人比较,丁宋词就从未在其他两位队长眼中,看到过这般轻视且自得的表情。
蔡泓远仿佛把自己的警察一角——而且还是特警——看得高高在上,而匪徒只是矮人一等的猎物,行动现场也变成他战斗力的展示场,甚至是升官加爵的晋升通路。丁宋词在他眼中看到这种情绪,虽只是稍纵即逝,却给丁宋词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不要伤那小孩!”
与匪徒对峙的几名特警都在后退,蔡泓远收到二队狙击手的汇报后,认为这次行动已经胜券在握。他一边对匪徒说,一只手握住了警戒线。
丁宋词有一瞬间,以为蔡泓远会拉开警戒线,向匪徒那边走近。他刚要去拉蔡泓远的胳膊,就见那匪徒突然又蹲下身子。
这匪徒情绪不稳,方才拽着小男孩起身,这时又自己蹲坐下来,从下午三点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不知匪徒是体力不知,还是另有打算。他的动作直接引发了一个意外的结果,突击队所有人的耳机都传来二队狙击手的声音:
“匪徒坐下了,被挟持的男孩挡住他的头,现在无法射击。”
“啧!”
在耳机里,丁宋词听见蔡泓远又啧了一下。让狙击手从高处射击的计划无法实现了,耳机里很快又传来另一组突击队员的声音:“报告,我们从学校后门进入,现在在校门右侧墙边,但犯罪嫌疑人背靠石壁,我们无法射击。”
被派出去的各组人都无法直接射击,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所有人的耳机里又传来史队长的声音:“蔡副队,医院来的消息,犯罪嫌疑人的弟弟在医院抢救无效,已经死了。”
这一次,丁宋词没有再听到蔡泓远发出不耐烦的声音了,他瞥见那人蹙紧眉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匪徒和被挟持的小男孩。
所有预想的路,似乎都被堵上了。这一刻,蔡泓远在想什么呢?如果是岳大庆或者是杜佳仪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呢?如果是丁宋词自己带队,他会怎么做呢?
丁宋词脑子里蹦出好多个问题,大概分神了不到一秒,又听耳机里史队长说:“我们找的假扮记者的警员已经换好衣服了,随时可以来。”
这个假记者,会不会成为行动任务的突破口呢?丁宋词这么想着,忽然见蔡泓远抓着警戒线的手松开了,朗朗声音带着不同以往的严肃道:
“不用来了,我去当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