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几分钟，最后竟然走到的江边第一排，比方才蔡泓远带小男孩来的时候还要靠前。

蔡泓远终于松开丁宋词的胳膊，满意地说：“看吧。”

灯光秀除了天上的烟花，还有明江正中间的灯光喷泉，站在后排时，丁宋词是根本看不到这些的。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彩色的灯光和喷泉造型，这唤醒了他心中一丝欣喜。

丁宋词从小生活在左城边境地区临尘县，他第一次来到经济发达的明江县，是来警校上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丁宋词没什么钱，很少去旅游闲逛，一心只想好好学习。明江这种旅游景区，周边都是商业街、高档商场，他更是少来。

直到当上警察，防弹背心上写着大大的“明江特警”四个字，丁宋词都从未好好看过真正的“明江”。

他经常听身边的同事，尤其是明江县本地人说，明江是这里的母亲河。无论你有什么烦恼和忧愁，到明江周围走上一圈，它都能抚平你的伤心。

丁宋词想，他身边没有亲人，兜里没有钱，找对象性向又与众不同，在江边走一圈，这些郁结就都能消失了？

不可能吧。

直到今天，丁宋词被同事固执地拉到江边第一排，他看到绚烂的烟花、闪烁的彩灯、不断变幻的喷泉。

丁宋词从小总是经历贫、苦、穷的生活，自己又长成了闷、静、郁的性格，这会儿终于能透口气，欣赏一下美好的江景，幻想一下自己的未来。

丁宋词突然很想跟蔡泓远说句“谢谢”。

以丁宋词的性格，是不会自己挤到前排来的，那种本应为自己的意趣争取一点点享受的权利这种事，丁宋词从不奢求。

他偏头去看蔡泓远，那人嘴角微笑着，意得志满地看着天上的烟花。

丁宋词想起蔡泓远开的奔驰，告诉自己导航可以直接语音输入，幼稚地拿着可乐开玩笑。

同样是单亲家庭，蔡泓远有丁宋词没有的物质生活，肆意玩闹，桀骜洒脱。

这时灯光秀忽然变了颜色，柔色的灯光打在蔡泓远的脸上，也似丁宋词略带羡慕的目光，轻轻拂过蔡泓远的面庞。

“谢谢。”丁宋词小声说了一句，不知蔡泓远有没有听清。

过了片刻，蔡泓远注意到丁宋词的目光，转头看丁宋词，扯着嗓子问：“——好看吗？”

丁宋词点点头，怕蔡泓远听不见，又大声说：“嗯，好看。”

蔡泓远：“嘿，怎么谢我？”

丁宋词想了想，嘴角稍微翘起，带着点似有似无地微笑说：“再给你买几瓶可乐吧。”

这好像是丁宋词第一次对蔡泓远笑。

在警队的时候，丁宋词总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在警队外，他又总和蔡泓远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

蔡泓远观察着他的眉眼。丁宋词笑起来时，带着不属于他年纪的青春感。蔡泓远在特警总队工作这么多年，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都见过一遍，鲜少见到这么干净、透彻的笑容。

想起可乐，蔡泓远的喉咙忽然发干。

舌头在嘴里似乎找不到出路，蔡泓远只能抿了一下嘴唇，咽了下口水，仿佛用这种方式安慰一下干燥的喉咙，然后对丁宋词说：

“其实我不爱喝可乐，我一直健身，很少喝那玩意。”

哦？可我上次看你喝得挺起劲啊，丁宋词想起蔡泓远的装逼时刻。

“那怎么感谢你？”丁宋词问。

蔡泓远狡黠一笑。

天上突然炸出一颗巨大的烟花，这烟花长时间地变化出不同样态，声音巨大。

丁宋词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声响。他旁边的母亲开心地说“儿子快看快看”；他后面一个小孩不停地叫着“啊啊啊，哇哇哇”；他侧后面一个尖利的女声兴奋地喊“老公老公，亲亲！”

无数声音混杂在丁宋词耳边，这时，蔡泓远的脸慢慢靠近他。

蔡泓远的眼睛里，照映出天上彩色绚烂的烟花，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黄。直到蔡泓远凑到丁宋词脸前，他们的鼻尖简直都要碰到一起。

这次丁宋词没有躲开。他在蔡泓远的眼睛里，看到小烟花炸开后，露出一个孤单单的自己，然后听到蔡泓远对他说：

“儿子乖，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