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丁宋词内心有着巨大的疑惑，他不清楚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去说服蔡泓远。

没有人清楚。亢广清自己可能都不清楚，所以才会把这个任务，“甩”给了丁宋词。

丁宋词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说：“我明白了亢队，我去找他……去找蔡副队。”

丁宋词回到宿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调出蔡泓远的聊天页面。

他们最后一次聊天，也是唯一的一次，是两人刚加了微信，蔡泓远给他发了十多条的语音，丁宋词压根没听，最后回了对方一句语音。

此后，二人便再没发过信息了。

丁宋词看着聊天页面，蔡泓远的头像还是那张写着明江特警的照片，页面最上端的名字还是“泓远”。

这两个字似乎太亲昵了，但丁宋词觉得能认出是谁，也懒得改备注。

丁宋词盯着微信页面看了好久，脑袋里思索着该怎么给蔡泓远发信息，如何措辞。

不知为何，他又点开了自己最后发的那条语音，“早点睡吧，泓远”通过手机传了出来。

丁宋词当初真的是有点烦蔡泓远，又有点想打趣他，于是才说了这句话。这话听起来特别像要好的朋友互道晚安，可丁宋词当着蔡泓远的面，从没这么称呼过他。

丁宋词想起白天看到的摔碎的杯子，他此刻也很想对蔡泓远重复这句话：早点睡吧，泓远。

你不要想这些事，也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今晚的泓远，也许压根就睡不着呢。不但睡不着，他还即将要收到丁宋词的“骚扰”信息。

一想到这里，丁宋词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了。

唉，丁宋词本来就不是“东西”，他是“牛马”。

“牛马”咬咬牙，给蔡泓远发了条信息：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你聊聊。

丁宋词发完，以为得等一会儿才能收到回复，没想到蔡泓远那边秒回了。

蔡泓远甚至不是秒“回”，而是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丁宋词心里一紧，赶紧接通，对面蔡泓远气喘吁吁地问：“你在哪呢？”

“在宿舍。”丁宋词照实说。

蔡泓远：“见完亢广清了，他让你来做说客啊？哼，跟我聊，咱们有什么可聊的吗？”

丁宋词一时无言。蔡泓远这句话问到点子了，他们确实没什么可聊的。

蔡泓远：“喂，说话啊，你不是要聊吗？”

丁宋词：“……”

蔡泓远那边火气很大，丁宋词能理解，只是丁宋词好像有点太过共情了。

丁宋词给蔡泓远发个信息都要犹豫半天，就是因为他即将从事的这项任务的理由，并不能说服他自己。

丁宋词对“说客”这个工作本身怀有迟疑，也就很难面对蔡泓远的质问。

蔡泓远又在电话那边喊：“聊啊，现在就聊。让我听听亢广清让你找我聊什么！”

丁宋词清了清脑子里的杂念，尚且保持着镇定的语气说：“电话里还是不太方便，而且今天也比较晚了，要不还是明天找个时间吧。”

蔡泓远：“我就在操场。你来，咱们就聊，不来，永远别聊！”

蔡泓远说完立刻挂了电话。丁宋词心里一闷，他又尝试给蔡泓远打了两次语音电话，都被对方拒绝了。

丁宋词叹了口气，拿上宿舍钥匙决定操场找蔡泓远。

到了操场，丁宋词看见蔡泓远一个人闭着眼睛，正对着篮球架躺在地上，手边放了个篮球。丁宋词走到他身边，垂眼看他。

不知道蔡泓远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丁宋词猜那人是装的，却又不敢叫醒蔡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