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艾冰林自顾自往前走去。
常木毫笑意不减,忙燃了一旁火把,跟上前去。
“娘子慢些,前方路黑,且让为夫给你照亮……”
密室蜿蜒,曲折不尽,还有岔口,每条岔口尽头都似连通着密室。
“我对京中并不熟悉,常公子可认识这些密室所在的大致位置?”艾冰林压着声音问道。
常木毫心里默默测算着距离,道:“大概能推测出来,但尚不能确定。”
两人四下观察着往前摸索,直到前方被一扇巨大的石门拦住。
艾冰林四下寻找着机关,却被常木毫制止。他伏在石门上,便听里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突然,门后脚步声逐渐清晰,常木毫拉起艾冰林躲至一旁岔口的拐角处。
石门打开,从内吹出一股暖风。接着,便有人推着推车出来。远处像有密室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又关闭,不久,又有人推着推车回来,车上已装满货物。
石门关闭,密道又陷入黑暗。
常木毫、艾冰林相视一眼:“先出去。”
两人出了密道,回了破旧库房。
“是火药!”艾冰林突然道。
常木毫点点头:“我也闻到了。时近年关,他们此时筹谋,必是想在宫宴上动手……若我猜测的没错,那些密室所连通的,应是京中各处库房。而此处,应是备用之地。”
“如此便好办了。可上书太子,找个由头严查各处仓库,将他们逼到这儿来,顺藤摸瓜,找到运输线路,一网打尽!”
常木毫眸光一喜:“娘子所言,与我所想不谋而合。走,回去再议。”
两人原路返回,从库房后墙翻出,一路回了木林苑。
夜深,艾冰林躺在床上,看一眼身边合衣而眠的常木毫,他双目轻合,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但艾冰林还是看出了他并未睡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常木毫:“你在想什么?”
长长的睫毛跳动两下,缓缓划开。
常木毫的眸子在月光下清晰透亮,宛若星光,又如水面的粼粼波光。
“什么也没想。”他轻声回答。
“你早就派人盯着贺石了?贺石只是常府的账房先生,如果……”
常木毫转头,看着艾冰林:“我说过,我只在乎真相。”他语调坚定,像是说给艾冰林,让她放心。
艾冰林垂了垂眸:“我并非此意,我是想说,太子殿下可与你承诺了什么?”
常木毫嘴角浅浅勾着,又仰面望向屋顶:“水落石出之日,能为殿下除去后患,便是我毕生所求。至于其他……陛下如何处置与我,是赏是罚,要杀要剐,随他!”
他看一眼天色,起身,径直推门出去。
艾冰林知他去了东宫,这本是她所求。事已至此,只要抓住常适韵谋逆的证据,或可将柏霜茂贪污一案彻底翻案,揪出幕后黑手,救回艾家人,她便可得偿所愿。
‘可常木毫会怎样?’艾冰林又不免为这个,从一开始就被她利用的常木毫担忧起来。
常适韵一旦定罪谋逆,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常木毫便是亲手将一家人送上断头台的人,他又如何能逃得过?
就算太子力保救常木毫一命,那他亲眼看着家人被处决……他此后又当如何?
这是艾冰林从一开始就问自己的话:‘常木毫替太子调查此案,当真诚心吗?会不会在取得太子信任后,销毁证据,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她不知究竟能不能信他。
艾冰林知道,常木毫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知道她的所有计划。他有人手,有钱,能探听情报,而自己却是一无所有。她似乎只能信他,只能想办法利用他的人手……
常木毫为太子的献策很快奏效。
是日,艾冰林跟踪贺石又到旧库房外,便见不断有人搬运着货物。
艾冰林认出货物上的标记,正是此前艾家商船的图案。
“嘭!”
艾冰林一巴掌拍在墙上:“这老贼,害我艾家至此,竟是为了做这些勾当!”
常木毫看着远处鬼鬼祟祟又忙忙碌碌的人,压着声音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艾冰林气愤地走向一旁:“不用看了,我知道他们走的哪条商路了。”
常木毫跟去,展开图纸:“哪条?”
艾冰林指尖描出两条路,常木毫又问:“你能确定?”
艾冰林道:“那货物箱子上的图案正是我艾家商船的标记,这两条路,正是艾家行了十几年的路。”
常木毫回头望一眼库房方向,皱起眉头:“隔这么远,你能看清箱子上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