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篝火给眼前蒙上一块暖橘色的纱,雪貂就在这层纱里抬起眼,黑色眼珠被晕染得晶亮,却朦朦胧胧,蓬松的绒毛都在影影绰绰中变得透明。
“咕……”
「路盛绥……」
某个瞬间,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身形,甚至无法辨别这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但就是在这一刻,路盛绥心脏倏然一恸,惊悸的余波像水面不断扩散的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他恍然觉得,这个镜头,好像格外似曾相识。
不止这个场景,还有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好像在很久之前,他的心跳也这么慌乱而又长久地跳动过。
那时候,是因为什么呢?
是他那时的对象吗?
如果曾经那么爱过,怎么会现在一点儿都不记得?
路盛绥有些发愣。
“唉!路哥!投票啊!再不投就当你弃票了啊!”小刘勾搭着顾柏易的肩,大着舌头催他。
顾柏易在一旁跟腔:“就是说啊!别看你的雪饼了!他乖着呢!”
思绪被打断,路盛绥蓦地反应过来,视线从雪貂身上移开,看向眼前这群醉醺醺的人。
臂弯里的雪貂也不老实,扭着身子大声叫嚷:「相信我!路盛绥!就是他们两个狼!特别坏!」
路盛绥差点没按住他,抽空比了个手势,投票给了顾柏易。
顾柏易满脸震惊:“不儿!路盛绥你投我干什么?!我是个好人啊!全场就你投我!你有问题!”
路盛绥毫不客气回怼:“话太碎,吵。”
顾柏易:“……”
然后下一局,路盛绥毫无悬念地被顾柏易报复了。
听到自己出局,他毫不意外,只是用虎口轻轻掐住雪貂的脖颈,垂头问了之前没得到回答的问题:“谁让你喝酒的?”
裴希简小爪一挥:「没有喝酒!」
路盛绥笑一声:“你这浑身上下跟被扔进酒里洗了一遍,还说没喝?”
裴希简心虚地哼一声,被戳破后瘪了瘪嘴:「只尝了一点点!我可没醉!」
路盛绥再次笑一声,心说放屁。
这一声嘲笑引起雪貂的极度不满,裴希简瞪一眼他,从路盛绥的手心里猛地挣脱出来。
「我证明给你看!」
接下来,雪貂在所有人臂弯里蹭了个遍,再回来时絮絮叨叨给路盛绥一个一个报牌面。
「小檬医生是预言家,彭医生女巫,何医生和张医生跟你一样是平民,貂的天怎么还有一只隐狼?!藏得真深呐!!」
路盛绥:“……”
他突然也有点怀疑这貂是不是在装醉。
最后小刘笑着一把将忙碌的雪貂抱起来,然后又闻到什么,愣了一瞬,才又猛地埋进雪貂毛里嗅了一顿。
“我靠!是我的问题吗?!为什么雪饼身上酒味这么浓?!”
“什么?!”顾柏易凑上去:“我靠!我也闻到了!我也有问题!”
路盛绥:“……”
他实在看不下去,站起身拨开两个醉鬼的手,将雪貂捞进怀里,挥挥手走了。
刚刚氛围的烘托,路盛绥也喝了些酒,但并没有上头,更谈不上喝醉。他这一路走得稳稳当当,怀里的家伙却不满意了。
「你是在跳舞吗?为什么这么晃?」
路盛绥:“?”
他将雪貂拎起来,只见这貂眼神都恍惚,蹬着腿抱怨:「我好晕!」
说完他又突然定睛,直勾勾盯着眼前人,光听语气都能感受到十足的震惊:「一个、两个、三……六个路盛绥!分、分裂了?!」
路盛绥还没反应过来,裴希简又伸出两只爪子鼓掌:「这下你不能说我了!你也是鬼了!」
路盛绥:“……”
有那么一秒,他是真的在仔细思考要不要将这貂扔回篝火旁。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伸过来的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打断,脸颊两侧感受到绒毛的轻拂,他微微抬眼,被雪貂顺势捧住脸。
四只眼睛再次对上。
许是酒精上头,雪貂两只耳朵都红了,一直蔓延到了下颌。
「路、盛、绥。」
裴希简一字一顿地喊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带着酒味的黏腻,却郑重坚定。
路盛绥心里猛地一颤。
又来了……那种别扭的感觉。
另外,还有皮肤的隐隐刺痛,内心仿佛被剐了个口子,空虚得像个漏气的气球。
他敛下眼睑,不去看雪貂。裴希简却摩挲他的脸庞,促使他抬头。
脸颊被细碎的绒毛弄得痒极了,路盛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偏过头,鼻尖蹭上了雪貂的胳膊。
一种属于裴希简的独特香味从满身的酒气里挤出来,急不可耐地往鼻腔钻。
不仅如此,还有一种类似于小狗的温暖气味,占据嗅觉。
路盛绥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耳朵传来窸窸窣窣的磨蹭感,雪貂正在不安分地玩他耳朵。
他也不阻止,再次深吸一口气后,拉开了自己与雪貂的距离。
他还没开口,裴希简先一爪子拍在了他的脸上。
「路盛绥三号!听我发令!给我唱首歌!」
被拍的眼睛都睁不开的路盛绥:“……”
裴希简挪开爪子,转头拍在了他的额头:「路盛绥四号!你!跳舞!」
“闭嘴!”路盛绥两眼一黑,把貂爪拨开,往帐篷里走。
挨骂了,雪貂终于安分了一些,路盛绥正要掀起门帘,怀里这混球再次直起身发癫。
「雪饼!这么大一块!」
路盛绥愣了下,垂头看见这雪貂正仰着头,也抬头看过去。
只见那盘玉似的明月正在他们头顶高高悬挂。
西藏海拔高,月亮升起来看上去离人很近,只是他眼拙,怎么也没能看出来这像块雪饼。
裴希简却兴奋极了,四只爪子都趴在路盛绥身上,对着天空张开了嘴。
路盛绥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他表演无实物吃雪饼。
“……”
最后路盛绥实在没憋住,嘴角轻轻上扬,豁然笑起来。
他手伸进口袋,拿出了手机,打开相机就对着雪貂拍了一张丑照。
裴希简对此无知无觉,依然张着嘴巴想去吃月亮。
路盛绥无奈笑起来,将手机一收,在雪貂脑袋上揉了一把,正准备告知雪貂真相,这家伙先抬起爪子捂住嘴巴,肚子一抽。
路盛绥眉头一皱,立刻将雪貂拎到垃圾桶上方:“吐,吐完再进去。”
裴希简又擦擦嘴,看向他,一脸“不要小瞧貂”的神情:「谁想吐了?」
可一旦离开垃圾桶,这货又捂住嘴,肚子直抽抽。
把他挪回垃圾桶,雪貂又不难受了,对着路盛绥拳打脚踢:「你是要把我扔掉吗?路盛绥一号!」
路盛绥:“……”
来来回回几次,这貂终于被酒糊了脑袋失去意识,路盛绥也被他闹得精疲力尽。一人一貂回到帐篷,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路盛绥洗漱完,雪貂早就缩在被窝里睡死了。
他没有手机瘾,现在也没了工作,更用不到手机,直接拉开睡袋躺了进去。
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
两分钟后,睡袋拉链的声响在帐篷内响起。
路盛绥缓缓坐起来,视线落向身旁,棉被里某个拱起来的鼓包正以微不可查的幅度平稳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