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墨汁的丝绒。
温柔地覆盖了整个城市。
也覆盖了尚在“休养生息”的砚辞书斋。
白天的施工噪音和忙碌气息早已散去。
只留下一片静谧的、带着新木材和油漆淡淡气味的空间。
阁楼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像一颗被遗忘在人间的、温柔的星星。
光线在有限的范围里晕染开。
勾勒出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一猫的轮廓。
年糕揣着前爪。
窝在温软盘起的腿弯里。
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
半眯着的琥珀色眼睛里。
满是餍足和安宁。
沈砚辞洗完澡。
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
少了平日衬衫带来的冷硬和距离感。
多了几分罕见的柔软和闲适。
他坐在温软旁边。
后背靠着叠成标准豆腐块的被子。
手里拿着那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角泛白的旧日记本。
那是他爷爷留下的。
他看得并不快。
目光在那些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上缓缓流连。
仿佛在透过时光。
与另一个灵魂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温软洗完澡后。
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松散地披在肩头。
散发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的猫薄荷洗发水的香气。
她盘腿坐在柔软的垫子上。
膝盖上放着一个浅棕色的尤克里里。
琴身小巧。
木质温润。
被保养得很好。
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外婆留给她的。
也是她用来安抚焦虑宠物的“秘密武器”之一。
她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试了试音。
清脆悦耳的音符。
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跳跃在寂静的空气里。
年糕的耳朵下意识地动了动。
连沈砚辞翻动日记页的动作。
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温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尤克里里更舒适地靠在怀里。
然后。
她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手指轻柔地落在琴弦上。
开始弹奏。
她弹的是一首旋律简单、节奏舒缓的曲子。
调子轻柔得像晚风拂过湖面。
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旧时光的怅惘和温暖。
这是外婆教她的第一首曲子。
也是外婆生前最喜欢哼唱的。
每当她抱起尤克里里。
指尖流淌出这个旋律时。
就仿佛回到了那个有外婆陪伴的、阳光总是很慢的午后。
她的手指并不算特别娴熟。
偶尔在换和弦的时候会有极其细微的迟疑。
但那份倾注在旋律里的温柔情感。
却弥补了所有技术上的青涩。
琴音清澈。
像山涧叮咚的泉水。
流淌在阁楼的每一个角落。
也流淌在沈砚辞的心上。
他原本落在日记本上的目光。
渐渐有些失焦。
那些熟悉的字迹似乎变得模糊。
耳畔只剩下这轻柔的、仿佛带着温度的乐音。
他微微抬眸。
视线越过日记本的上缘。
落在身旁低首弹琴的温软身上。
灯光在她侧脸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湿润的发梢偶尔滴下一颗小水珠。
悄无声息地没入她棉质的家居服领口。
她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的浅笑。
整个人像被一层柔软的光包裹着。
与平日里那个背着万能背包、能精准搞定各种“问题宠物”的专业形象有些不同。
此刻的她。
更像一个需要被呵护的、沉浸在回忆里的小姑娘。
沈砚辞看着看着。
翻动日记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就这么静静地。
维持着一个有些随意的姿势。
看着她。
他觉得胸腔里某个常年紧绷、甚至有些冰冷的地方。
正在被这温柔的乐音。
和眼前这幅画面。
一点点地熨帖。
软化。
原来。
这就是“岁月静好”具象化的模样。
无关乎环境是否整洁无暇。
(虽然他依然觉得阁楼有点乱)
无关乎秩序是否完美无缺。
(年糕的尾巴扫过的轨迹显然毫无规律)
只关乎身边有这个人。
有这份无需言语的陪伴。
和这首能让人心安下来的曲子。
年糕似乎也被这音乐取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