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发出比平时更响亮的、满足的“咕噜”声。
像一台迷你拖拉机。
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它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
把毛茸茸的脑袋更紧地埋进温软的腿弯里。
一副“此间乐,不思蜀”的沉醉模样。
温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她偶尔会因为回忆某个指法而微微蹙眉。
但很快又会舒展开。
继续流畅地弹奏下去。
她并没有注意到旁边那道长久停留在她身上的、专注的视线。
也没有注意到。
沈砚辞手边那本摊开的日记某一页上。
似乎用铅笔淡淡地勾勒了一个小女孩的侧影轮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笔迹与他爷爷的截然不同。
更显清瘦冷硬。
写着——
“像她吗?”
当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轻盈地消散在空气里时。
阁楼里陷入了短暂的、余韵悠长的寂静。
温软轻轻舒了口气。
从回忆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
想看看沈砚辞的反应。
却恰好撞进他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里。
那目光里少了平日的疏离和审视。
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
像静谧的深海。
暗流涌动。
沈砚辞在她看过来的瞬间。
已经极其自然地垂下了眼眸。
视线重新落回日记本上。
仿佛刚才那个长达一曲时间的凝视。
只是她的错觉。
他甚至还伸出食指。
状似无意地。
拂过日记本上那个铅笔勾勒的小小侧影。
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音准尚可。”
他忽然开口。
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带着点刚刚沉浸在思绪里的磁性。
“就是第三个和弦转换处。”
“慢了0.3秒左右。”
温软:“……”
她就知道!
不能指望从沈老板嘴里听到什么“弹得真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之类的正常夸奖!
这家伙的耳朵是计量器做的吗?
连0.3秒的延迟都能捕捉到?!
她忍不住鼓起腮帮子。
有点想用尤克里里敲一下他那颗充满了“标准”和“数据”的脑袋。
但看着他那副依旧淡定翻着日记、仿佛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下今日天气的模样。
那点小小的气恼又瞬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和一丝……
隐秘的甜。
至少。
他听得很认真。
不是吗?
认真到连0.3秒的误差都不放过。
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
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
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
“哦。”
她小声应道。
“那我下次注意。”
争取把误差控制在0.2秒以内。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沈砚辞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
目光依旧停留在日记本上。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
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年糕似乎不满意音乐的暂停。
用脑袋顶了顶温软的手。
“喵”了一声。
像是在点播下一首。
温软被它逗笑了。
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手指再次落在琴弦上。
这一次。
她弹了一首更轻快、更活泼的曲子。
像是林间跳跃的阳光。
带着无忧无虑的欢快。
沈砚辞没有再抬头看她。
他依旧维持着看日记的姿势。
但翻动书页的频率。
似乎不知不觉地。
跟上了她音乐的节奏。
窗外的月色悄悄挪移。
将清辉洒满经历了一天“改造”的书店。
也温柔地。
窥探着阁楼里这一方小小的、温馨的天地。
今夜。
旧日记与尤克里里。
沉默与旋律。
过去与现在。
在这个尚未完工的书斋里。
共同谱写了一曲。
名为“家”的温柔小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