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禾恋恋不舍的放开卢云。
她满腔泪意,很想嚎啕大哭一场。却只能死死压制住,不能让卢云瞧出异样。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云姨,还有蛋糕吗?我想吃蛋糕了。”
卢云牵起她的手,眼神怜爱,“蛋糕还剩大半个,我正愁吃不完,明早就不能吃了,扔了多浪费呀!”
餐桌正中央摆着半个蛋糕,蛋糕旁立着那只木相框,最边沿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瓶,瓶口开在那里,瓶盖不见踪影。
她的目光淡淡略过,看清了药瓶上的字迹,是某个牌子的安眠药。
她曾在姜叙家里见过。
看来不是她想多了,卢云是真的动了轻生的念头,并且马上就付诸行动了。
所幸她赶得及时,阻止了这一切。
她知道卢云已经想通了,她应该不会再想轻生了。
她不着痕迹地剥离掉目光,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枚一次性叉子,挑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间爆炸,无声蔓延。她以前总嫌奶油太腻,一直不太爱吃蛋糕。今天却觉得蛋糕太好吃了,她能吃一辈子。
卢云趁着舒意禾吃蛋糕的空隙,她不动声色拿走空药瓶,扔进垃圾桶。
又将全家福重新摆回电视柜,照片里的男人一瞬不眨地望着自己,唇边似乎露出了一点笑意。
舒意禾这姑娘冰雪聪明,她一定猜到了什么,才会大半夜上门。
可她闭口不提,只是坐在一旁专注吃蛋糕。
既然她不提,卢云也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拉开椅子,坐到舒意禾对面,两人大口大口分食那半个蛋糕。
谁都不觉得腻,反而吃得很香,就像是在品尝山珍海味。
舒意禾嘴里塞得满满的,嗓音含糊,“这蛋糕真好吃,我要问问姜叙在哪家蛋糕店买的,我明天也去买一个。”
卢云顺势接话:“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云姨,那咱们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买蛋糕。”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
两人席卷完半个蛋糕,墙上老式挂钟咣当咣当响了起来,声响突兀清脆。
指针指向了零点。
卢云四十七岁的生日终于过完了。
舒意禾搁下叉子,弯着一双眸子,“云姨,明年你生日,我还陪你过。”
卢云温柔地看着她,点点头,“好。”
——
卢云要轻生这件事舒意禾谁都没讲,包括姜叙和卢愿。这是两个女生之间的秘密,彼此心照不宣,不必让第三个人知道。
从卢云家离开,舒意禾一个人走在宽阔的大马路上,一路哼着歌儿回家。
藏了一晚上的月亮终于现出了原貌,一弯小小的月牙,周边云层暗淡。
乘电梯上到28楼,她站在门外输指纹。
大鱼同志听到了门口的响动,汪汪汪叫个不停。
指纹识别成功,门锁应声而开。
她推开大门,里面率先探出一只狗头,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拱。
这孩子的热情程度丝毫不亚于四不像。
大鱼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平时连水都能炫一大盆。长了一身腱子肉,身材魁梧。
小型犬愣是被养成了中型犬,五大三粗的。它猛地一扑过来,舒意禾差点招架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掰开狗头,发出指令:“坐下。”
大鱼同志分分钟蹲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这孩子服从性极高,不像闹闹,一贯高贵冷艳,根本不搭理你。
舒意禾从鞋架上取了拖鞋换上,慢吞吞走向客厅。
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半天不想动。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就跟演话剧似的,她这个演员精疲力竭。
瘫了大半个小时,她拿上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凉水。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一抬头发现闹闹蹲在饮水机顶部,正虎视眈眈盯着她。
孩子是体育生,不是在爬高,就是在爬高的路上。
她最近刷到了一只网红猫,天天蹲饮水机旁给主人接水。它特别聪明,不管什么器皿都可以接满水,且一滴不会洒出来。
为此,网友们绞尽脑汁想各种损招,就为为难一只猫。
别人家的猫早就让主人实现财富自由了,而她家猫只会赏她爪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舒意禾端着水杯走到窗边,大面积的落地窗,视野开阔,28层高楼,远处夜景尽收眼底。
马路上车流不息,像是一辆辆玩具模型在缓慢挪动。
在这座大都市,普通人渺小如尘埃。
有多少人像卢云那样守着一段遥远的回忆,凭着对亡夫的爱,孤独困顿地度过余生。
那些烈士的遗孀大抵都是如此。
她们太伟大了,任何华丽的言语都不足以表达,只会显得浅薄。
异位而处,舒意禾绝对做不到这样。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只知道她应该把握住当下。
不管命运的洪流会将她和姜叙推向何处,在此之前,他们应该过好每一天。
舒意禾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找到姜叙的头像,给他拨了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三声,对方接起,嗓音慵懒倦怠,“喂,禾儿?”
舒意禾嗓音轻快,“明天下班来我家吃饭,穿警服来。”
对面的人先是一愣,继而欣喜若狂,“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