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铺子里没什么客人。
沈青瓷坐在柜台后头,盯着账本发呆。脑子里反复回响王婶那些话,还有街坊们探究的眼神。她甩甩头,合上账本。
不能总这样。
阿丑得学点真本事。不然以后她出门办事,留他一个人看店,总不能天天吃剩饭腌菜。她站起身,往后院走。
厨房门开着。
阿丑在院子里扫地——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固定活计。扫帚在他手里还是显得笨拙,但比第一天好多了。至少尘土不漫天飞了。
青瓷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
“行了,”她开口,“扫完过来,教你做饭。”
阿丑抬起头。
眼睛亮了一下。他把最后一点落叶扫进簸箕,倒掉。洗了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
厨房不大。
灶台、水缸、碗柜、案板,挤得满满当当。墙上挂着锅铲、笊篱,都是用了好些年的旧物。窗台上摆着几盆葱蒜,绿油油的。
“进来。”青瓷说。
阿丑走进去。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陌生的器具。青瓷从碗柜里拿出火折子——竹筒装的,一头有硫磺。
“看着。”
她打开火折子盖子,轻轻一吹。火星冒出来,很快燃起小火苗。她蹲下身,把火苗凑近灶膛里的干草。
草叶蜷缩,变黑。
燃起来了。
“就这样,”青瓷说,“先点干草,等火起来再加柴。”
她站起身,把火折子递给阿丑。阿丑接过,学着她的样子打开盖子。凑到嘴边,吹了一下——
没着。
他眨了眨眼。又吹一下,还是没着。青瓷看不下去了,拿过来:“用力点吹!又不是吹羽毛!”
她示范。
用力一吹,火苗窜起来。阿丑看着她,眼神专注。青瓷把火折子塞回他手里:“再来。”
阿丑深吸一口气。
对着火折子,用力吹。这次着了,小火苗跳动着。他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别光看!”青瓷拍他胳膊,“点草!”
阿丑蹲下身。
火苗凑近干草。草叶开始冒烟,变黑,燃起小小的火苗。他盯着看,看着火苗一点点变大。
“加柴。”青瓷说。
阿丑拿起一根木柴。看了看灶膛里燃烧的干草,又看看手里的柴。犹豫了一下,把柴塞进去——
塞得太多了。
干草上的火苗被压住,瞬间冒起一股浓烟。黑烟滚滚,从灶膛里涌出来。阿丑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起来。
眼睛眯着,眼泪都出来了。
青瓷也被呛到。她赶紧抢过火钳,把多余的柴夹出来:“停停停!柴要架空!不然烧不起来光冒烟!”
她调整柴火。
把几根柴架成三角形,中间留出空隙。火苗从空隙里钻出来,舔舐着柴禾。烟小了,火旺了。
“看到了吗?”青瓷指着灶膛,“要这样架。”
阿丑点头。
眼睛还红着,是刚才呛的。他看着灶膛里的火,若有所思。青瓷把火钳递给他:“你自己试试。”
阿丑接过火钳。
这次小心多了。他学着青瓷的样子,把柴一根根架好。动作很慢,但很稳。火苗在柴禾间跳跃,越烧越旺。
“行了。”青瓷松了口气。
她舀米下锅。淘米水倒进盆里,可以浇花。米下锅,加水,盖上锅盖。转身去拿菜。
案板上放着颗土豆。
圆溜溜的,皮上还沾着泥。青瓷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又拿出菜刀,磨了磨刀锋。
“这个,”她指着土豆,“要切丝。”
阿丑看着她。
眼神里是纯然的好奇。青瓷拿起菜刀,按住土豆,刷刷刷几刀。土豆片切出来,厚薄均匀。再切成丝,细如发丝。
“就这样。”她说。
把菜刀递给阿丑。阿丑接过刀,握法有点怪。不像在握刀,倒像在握笔。青瓷皱眉:“不对。”
她走到他身后。
伸出手,握住他拿刀的手。掌心贴在他手背上——冰凉。她顿了顿,压下心头异样。
“这样握,”她调整他的手指,“大拇指按在这儿,食指在这儿……”
阿丑的手僵了一下。
很细微的反应,但青瓷感觉到了。她自己也僵了僵,赶紧松开。退后一步,装作若无其事。
“自己试试,”她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小心别切到手。”
阿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看菜刀。他重新握好刀,另一只手按住土豆。比划了一下,一刀下去——
土豆滚到一边。
刀切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土豆完好无损,案板上多了道刀痕。
青瓷:“……”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重新按住土豆:“要用力按!不然它会跑!”
阿丑点头。
再次举刀。这次用力按着土豆,刀落下。土豆被切开,分成两半。切面不平整,歪歪扭扭的。
但总归是切开了。
青瓷松了口气:“继续。”
阿丑继续切。一片,两片,三片……厚薄不一,有的薄如纸,有的厚如指。但他切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切丝时更糟。
土豆片滑溜溜的,不好切。他切得慢,一根一根的。有的细,有的粗,有的断成几截。
青瓷在旁边看着。
心惊胆战。生怕他切到手。可阿丑虽然慢,却稳。刀锋始终离手指有段距离,从没碰着。
终于切完了。
案板上堆着一堆土豆丝——如果那能叫丝的话。粗的像筷子,细的像线头,还有不少碎末。
青瓷看着那堆“丝”。
沉默了。
“算了,”她叹气,“第一次,能切出来就不错了。”
她起锅烧油。油热了,把土豆丝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阿丑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翻滚的土豆丝。
“要翻炒,”青瓷说,递给他锅铲,“不然会糊。”
阿丑接过锅铲。
学着青瓷的样子,在锅里翻动。动作僵硬,土豆丝被翻得四处飞溅。有几根飞出锅外,落在灶台上。
青瓷赶紧抢救。
加盐。阿丑看着她撒盐,眼神专注。青瓷撒完,把盐罐递给他:“你来。”
阿丑接过盐罐。
看了看罐里的盐,又看看锅里的菜。他舀了一小勺——比青瓷刚才舀的多。手一抖,全撒进去了。
青瓷:“……”
她闭了闭眼。算了,咸就咸吧。她转身去洗青菜,准备做个汤。
汤简单。
水开下菜,加盐调味。阿丑负责看火——这个他学会了。火候控制得还行,至少没把锅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