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蹙起。
空茫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还有思索。他在想,刚才那是什么?雷声为什么停了?
和他指尖那一下……
有关系吗?
他不知道。脑子里还是空的,想不出答案。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是普通人。
这个认知,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门外议论声还在继续。
阿丑听着那些声音,眼神渐渐恢复平静。困惑还在,思索还在,但都被压下去了。他重新看向门外。
阳光还是那样明媚。
尘埃还在飞舞。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傍晚时分,青瓷回来了。
挎着的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盐巴,火折子,针线,还有几样杂货。她走进铺子,把篮子放在柜台上。
“累死了。”她喘了口气。
阿丑站起身,帮她卸货。动作还是慢,但稳。盐罐子一个个摆上货架,火折子码整齐,针线归类放好。
青瓷一边收拾,一边念叨:“今天市集人真多,挤得我一身汗。对了,你猜我听见什么了?”
她看向阿丑。
阿丑抬头,看着她。
“有人说今天下午打雷了,”青瓷说,“大晴天的打雷,你说怪不怪?”
阿丑顿了顿。
点头。
“怪。”他说。
声音很平静。青瓷盯着他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异常。她摇摇头,继续收拾:“管它呢,天气反常罢了。”
她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好。
转身看着阿丑:“下午没什么事吧?”
阿丑摇头。
想了想,又补充:“雷响,无事。”
青瓷“哦”了一声。她从篮子里掏出个油纸包,晃了晃:“看我买了什么?”
油纸包打开。
是肉包子。白胖胖的,冒着热气。肉香飘出来,在铺子里弥漫开。青瓷拿起一个,递给阿丑。
“晚上加餐。”她说,脸上带着完成采购的满足笑容。
阿丑接过包子。
看着手里的包子。白面皮,捏着整齐的褶子。还是热的,烫手。他抬头看向青瓷。
青瓷也拿起一个。
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着,眼睛弯成月牙:“好吃!李记的包子就是香!”
阿丑看着她笑。
心头那丝因异常天象和自己奇怪反应带来的阴霾,似乎被冲淡了些。他低下头,也咬了一口包子。
肉馅很足。
汁水丰盈。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很实在的感觉。他慢慢嚼着,感受着那种滋味。
“怎么样?”青瓷问。
阿丑点头。
“好吃。”他说。
青瓷笑了。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还去买。你多吃点,长身体。”
阿丑看着她。
眼神动了动。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吃包子。一口一口,很慢,但很认真。好像这不是包子,是什么珍贵的食物。
青瓷三两口吃完一个。
又拿起第二个。一边吃一边清点今天的进账。铜钱一枚枚数过去,叮当响。数完了,她满意地点头:“还行,没亏。”
她抬头看向阿丑。
阿丑已经吃完了包子。手里捏着油纸,看着窗外。夕阳西斜,把街道染成金黄色。
“明天,”青瓷说,“教你炒鸡蛋。”
阿丑转过头。
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但青瓷看见了。她别开视线,嘴角却弯着。
“别高兴太早,”她哼了一声,“炒鸡蛋可比切土豆丝难。小心又把锅烧糊了。”
阿丑点头。
“嗯。”他说。
声音很轻。青瓷听着,心里那点暖意,又蔓延开来。她收拾好钱匣,锁进柜台里。
“关门了。”她说。
阿丑起身,帮她上门板。一块,两块,三块……最后一块卡进门槽,铺子里暗下来。
只有后院透进来的光。
青瓷端着油灯往后院走。阿丑跟在她身后。走到院子里,她停下来,抬头看天。
天很蓝。
云很白。
没有一丝打雷的痕迹。
“真是怪事。”她嘀咕了一句,摇摇头,进了屋。
阿丑站在院子里。
也抬头看天。看了很久。直到青瓷在屋里喊:“还不进来?等着喂蚊子啊?”
他才转身进屋。
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在低语,说着什么秘密。
而远处。
小镇边缘的天空,那道极淡的、凡人看不见的异样气息,又悄然浮现。像水面的波纹,荡开一圈,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