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青瓷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别开视线:“行了,没事了。继续看店。”
她走到货架边。
假装整理东西。手还有点抖,她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肩膀僵硬得厉害——刚才太紧张了。她偷偷揉了揉。
阿丑看见了。
他站起身。走到后堂,倒了杯茶。走回来,放在青瓷手边的柜台上。没说话,就放在那儿。
青瓷一愣。
看着那杯茶。茶水清亮,冒着热气。她抬头看阿丑,阿丑已经坐回小凳上,眼睛看着门外,像什么都没做。
她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流下去,心里那股后怕,慢慢散了。她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谢谢。”她低声说。
阿丑没回头。
但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青瓷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没那么呆了。
下午再没客人来。
铺子里安静得很。阳光斜斜照进来,把货架的影子拉得老长。青瓷坐在柜台后算账,阿丑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谁也不说话。
但气氛不一样了。之前是安静的,现在是……安宁的。像经过一场风雨,终于放晴的那种安宁。
青瓷偶尔抬头。
看阿丑一眼。他还看着门外,眼神平静。那张脸在午后光里白得发光,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刚才。
她挡在他前面时,他那双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平静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傍晚时分。
该收摊了。青瓷站起身,开始上门板。阿丑也站起来,帮她搬。一块,两块,三块……最后一块门板卡进门槽。
铺子里暗下来。
只有后院透进来的光。青瓷端着油灯往后院走,阿丑跟在她身后。走到院子里,她停下来,抬头看天。
天还没黑透。
晚霞在天边烧着,红彤彤的。她看着那晚霞,忽然说:“明天,我去李记布庄,把衣服做了。”
阿丑顿了顿。
点头:“嗯。”
声音很轻。青瓷转头看他,晚霞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她看了几秒,转回头。
“颜色要灰的,”她说,像在自言自语,“或者蓝的。耐脏。”
阿丑没说话。
就站在她身后。青瓷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很近,但又保持着距离。像一道影子,安静地跟着。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还有邻居家炒菜的香味。很平常的傍晚,很平常的生活。但她觉得,今天不一样。
她回头看了阿丑一眼。
阿丑也看着她。晚霞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落进了光。青瓷别开视线,转身进屋。
“吃饭了。”她说。
阿丑跟进去。
厨房里,灶火还燃着。晚饭很简单——中午剩的饼,热一热,加碟咸菜。两人坐在桌边,默默吃饭。
青瓷嚼着饼。
想起今天那三个人。想起光头的眼神,想起自己手心的汗。她抬头看阿丑,阿丑正安静地吃着饼,动作很慢,很认真。
“阿丑。”她忽然开口。
阿丑抬起头。
看着她。青瓷盯着他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凶巴巴的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你今天做得很好。”她说。
阿丑愣了愣。
眼睛眨了眨,像没听懂。青瓷别开视线,夹了筷子咸菜:“没被吓着,没乱说话,也没添乱。”
她顿了顿。
声音低了些:“以后……就这么做。有我在呢。”
说完就低头吃饭。耳朵根有点热。她不敢抬头,怕看见阿丑的表情。但她听见了——
“嗯。”
很轻的一声。
像羽毛落在心上。她嘴角弯了弯,继续吃饭。饼还是那个饼,咸菜还是那个咸菜,但味道好像……不一样了。
晚饭后。
收拾完碗筷。青瓷回屋休息。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白天的事。那三个人的脸,光头黄黄的牙,还有阿丑安静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
面向墙壁。手指在墙上划着,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线。划着划着,忽然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何况现在又不是我一个人了。”
她说出来了。
当时没觉得,现在回想,脸有点热。她捂住脸,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可心里……
是暖的。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侧耳听了听隔壁——很安静。阿丑应该睡了。她翻了个身,面向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洒在地上,亮堂堂的。她看着那月光,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句:“晚安。”
说完就闭上眼。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