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感觉到了。
上午。
青瓷醒了。
头很痛,像被锤子敲过。浑身酸软,没力气。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看到小几上放着一碗清水。
还有一碗……
黑乎乎的东西。药?已经凉透了,看着就苦。旁边叠着几块湿布巾,整整齐齐的。
她愣了愣。
记忆一点点回来。夜里很热,很难受。有人在换布巾,一遍又一遍。布巾很凉,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然后……
她好像抓住了什么。一只冰凉的手。很凉,很舒服。她抓住了,不想松手。好像还说了什么……
青瓷脸红了。
她捂住脸。天啊,她抓了阿丑的手?还说了“别走”“怕”?她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门开了。
阿丑端着碗进来。看见她醒了,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把碗放在小几上。是一碗清粥,白白的,冒着热气。
“……谢谢。”青瓷低声说。
眼睛不敢看他。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数着有几朵。
“嗯。”阿丑应了一声。
声音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把粥往她那边推了推:“喝粥。”
青瓷抬起头。
偷偷看了他一眼。阿丑还是那副样子,眼神清澈,表情平静。好像昨天夜里那个被抓住手的人不是他。
她松了口气。
又有点……失落。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稀,很淡,但温温的,正好。
“你……守了一夜?”她问。
声音很小。
阿丑点头:“嗯。”
没多说。青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喝粥,一口一口。粥喝完了,身上有了点力气。
“药……”她指了指那碗黑乎乎的东西,“你熬的?”
阿丑又点头。
青瓷拿起碗闻了闻。苦中带焦,明显熬坏了。但她没说什么,放下碗:“谢谢。”
阿丑看着她。
眼睛眨了眨。青瓷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视线:“我没事了,你去忙吧。”
阿丑站起身。
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事喊我。”
然后出去了。
门关上。青瓷靠在床头,看着那碗坏掉的药,那叠整齐的布巾,还有空了的粥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躺回床上。
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只冰凉的手,和那种被照顾的感觉。很陌生,但……不讨厌。
窗外传来敲门声。
阿丑去开门。是王婶,挎着篮子。“听说青瓷病了?”她探头探脑,“我来看看。”
阿丑侧身让她进来。
王婶走到后院,看见青瓷躺在床上,哎哟一声:“真病了啊?脸色这么差。”
她把篮子放下。
里面是几个鸡蛋,圆滚滚的,白生生的。“补补身子,”她说,“病了就得吃好的。”
青瓷撑起身子:“王婶太客气了……”
“街里街坊的,客气什么。”王婶摆摆手,又看了看阿丑,“你这表弟不错啊,还知道照顾人。”
阿丑站在门边。
没说话。王婶又说了几句,走了。阿丑送她到门口,回来时,看见青瓷盯着那篮鸡蛋。
“记账。”青瓷说。
阿丑点头。拿出账本,研墨,提笔。很认真地写下:“收王婶鸡蛋五枚,待还。”
字迹工整清峻。
青瓷看着他的侧脸。晨光里,那张脸白得透明。睫毛长长的,垂着,很专注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
这人,好像没那么麻烦了。
下午。
青瓷精神好了些。能下床了,但还虚。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阿丑在厨房做饭——简单的粥和咸菜。
阳光暖洋洋的。
照在身上,很舒服。青瓷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暖意。脑子里还是昨夜的事,但不再那么尴尬了。
也许……
这样也挺好。
她睁开眼,看向厨房。阿丑正端着碗出来。看见她在看,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把碗递给她。
还是粥。
但这次稠了些,加了点青菜碎。青瓷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粥。热气氤氲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阿丑没应声。
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两人对着喝粥,谁也不说话。阳光洒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很安静。
但不再冷清了。
青瓷喝完粥,把碗放下。看着阿丑,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凶巴巴的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阿丑。”她开口。
阿丑抬起头。
看着她。青瓷盯着他看,看了几秒,说:“昨晚……辛苦你了。”
阿丑愣了愣。
然后点头:“嗯。”
声音很轻。青瓷别开视线,看向院子里的井。井边的青石板湿漉漉的,是阿丑早上洗布巾留下的水。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粥的香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的味道。
她闭上眼。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