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夏夜,越来越安静了。
不是那种寻常的安静。是连狗都不叫的安静。
青瓷起初没在意。直到王婶来买针线时,随口提了一句。
“青瓷啊,”王婶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夜里太静了?”
青瓷正在给她拿针线。
手顿了顿。
“静?”
“是啊。”王婶凑近些,“我家那狗,平时夜里有点动静就叫唤。这几天倒好,趴在那儿跟死了一样。头还朝着你们铺子这边……”
青瓷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不动声色。
“可能天热吧。”她说,“狗也懒了。”
“不是天热的事。”王婶摇头,“我家那口子也说怪。对门刘大嫂家的狗,也是这样。还有街尾养鸡的老张头,说他们家公鸡这几天不打鸣了。”
青瓷把针线递给王婶。
收了钱。
“许是凑巧。”她笑着说。
王婶看她一眼,没再说。拿着针线走了。
青瓷站在柜台后。
看着王婶的背影。
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浮上来。
夜里。
青瓷特意晚睡。
她坐在窗前,支着耳朵听。
真的安静。
平时这个时候,总能听见几声狗叫。远远近近的,像在打招呼。
现在没有。
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虫鸣。也比平时轻,像不敢大声叫。
她看了会儿。
起身去喝水。
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正要喝,眼角瞥见窗外。
后院上空。
有一两点光。
很淡。淡金色的,像萤火虫,但比萤火虫更缥缈。
一闪。
就没了。
青瓷愣住了。
她放下水瓢,快步走到窗前。
推开窗。
探出头。
后院空荡荡的。
月光洒在地上,白晃晃的。墙角的夜来香开着,影子投在地上。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
没有萤火虫。
她站在窗前。
看了很久。
直到脖子酸了。
才关窗回屋。
躺下时,心里乱糟糟的。
那是什么?
眼花?
还是……
她翻了个身。
面向墙壁。
闭上眼睛。
却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
青瓷眼下有点青。
她煮粥时走神,差点把粥煮糊了。阿丑在灶下烧火,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睡好?”他问。
青瓷回过神。
“嗯。”她含糊应了声。
粥煮好了。
两人坐在桌前喝粥。
青瓷犹豫了下。
“阿丑。”
阿丑抬头。
“嗯?”
“昨晚,”青瓷慢慢说,“你看见什么没有?”
阿丑眨眨眼。
“看见什么?”
“就是……”青瓷不知道怎么形容,“后院上空,有没有什么……光?”
阿丑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
摇头。
“没有。”
青瓷盯着他。
他表情平静。眼神清澈,像平时一样。
看不出什么。
“可能是我眼花了。”青瓷说。
低头喝粥。
心里却没放下。
阿丑也低下头。
继续喝粥。
内心OS:光?
昨晚……
好像做了个很短的梦。
有光。
很温暖的光。
但记不清了。
后院……
很安静。
比平时安静。
上午。
青瓷去井边打水。
刘大嫂也在。端着木盆,正在洗衣服。
看见青瓷,她招手。
“青瓷,过来。”
青瓷走过去。
放下水桶。
“刘大嫂。”她打招呼。
刘大嫂压低声音。
“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就是狗不叫的事。”刘大嫂说,“不止我家,好几家都这样。”
青瓷心里紧了紧。
脸上还笑着。
“是吗?”
“可不是嘛。”刘大嫂凑得更近,“我家那狗,晚上怂得跟猫似的。趴在那儿,头朝着你们铺子那边,呜呜的,像在怕什么。”
她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
“我家那口子说,怕是附近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青瓷握着桶绳的手紧了紧。
“不干净的东西?”
“嗯。”刘大嫂神神秘秘,“或者……有什么‘大东西’路过,吓着它们了。”
“大东西?”
“就是那些山精野怪啊。”刘大嫂说,“或者有道行的人路过。咱们这种小地方,灵气稀薄,一般引不来什么。要是真来了,不是福就是祸啊。”
青瓷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还撑着笑。
“哪能呢。”她说,“咱们这儿太平这么多年了。”
“也是。”刘大嫂点头,“可能真是我多想了。”
她端起木盆。
“我洗好了,先回去了。”
“慢走。”
青瓷看着她走远。
慢慢提起水桶。
手有点抖。
回到铺子。
阿丑正在整理货架。
背对着她。
身姿挺拔。肩背宽阔,腰身劲瘦。穿着那件靛蓝色的夏衣——新做的,合身多了。
侧脸在晨光中。
线条清晰得像玉雕。
睫毛很长。
鼻梁很挺。
除了过分好看。
似乎……与常人无异。
青瓷站在门口。
看着他。
心里那点疑虑,像藤蔓一样疯长。
真的是因为他吗?
那些异常。
狗不叫。
鸡不打鸣。
夜里的光点。
还有……雨水拐弯。
她想起刘大嫂的话。
“有道行的人路过。”
“不是福就是祸。”
她抿了抿唇。
提着水桶进去。
阿丑察觉到了。
青瓷在看他。
不止今天。
这几天都是。
眼神多了探究。
还有……忧虑。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能感觉到。
她心里有事。
和他有关的事。
他继续整理货架。
动作很稳。
心里却有点空茫。
隐约的不安。
像雾一样。
弥漫上来。
晚上。
青瓷更留意了。
她没睡。
坐在窗前。
盯着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