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吗?”
“不渴。”
简单的对话。
却让气氛轻松了许多。
像回到了以前。
那些还没有这么多担忧的时候。
走到半山腰时。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
暮色四合。
远处的山峦变成深青色的剪影。
近处的树丛黑黢黢的。
风大了起来。
吹得树叶哗哗响。
青瓷紧了紧衣襟。
“快到了。”
她说。
“前面有片平地。”
“歇会儿再走。”
阿丑点头。
“好。”
走到平地处。
青瓷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从包袱里拿出水囊。
递给阿丑。
“喝点。”
阿丑接过。
喝了一口。
又递还给她。
青瓷也喝了一口。
水凉凉的。
顺着喉咙滑下去。
解了渴。
也定了神。
她看着远处的天色。
深蓝。
渐变成墨黑。
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很亮。
“今天天气不错。”
她说。
“星星很多。”
阿丑也抬头看。
“嗯。”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
“和梦里不一样。”
青瓷转头看他。
“梦里?”
“嗯。”阿丑顿了顿,“梦里的星空。”
“更亮。”
“但更冷。”
青瓷心里一动。
但没多问。
只是点点头。
“是吗。”
她说。
“这里的星星。”
“也挺好的。”
歇了一刻钟。
两人继续上路。
天色完全黑了。
但月亮升起来了。
很大。
很圆。
洒下清冷的光。
照亮了山路。
不用打灯笼也能看清路。
走到山脚下时。
已经能看见镇子的灯火了。
零零星星的。
黄澄澄的。
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青瓷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
她说。
脚步更快了些。
进了镇子。
街上没什么人了。
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
路过王婶家时。
窗纸后面透出昏黄的光。
还能听见说话声。
青瓷没停留。
径直往前走。
走到杂货铺门口。
她掏出钥匙。
开了锁。
推开门。
点上油灯。
屋里亮起来。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着淡淡的灰尘味。
货架上的商品。
柜台上的算盘。
墙角的扫帚。
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青瓷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
心里某个地方。
踏实了。
她回头。
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阿丑。
他站在门口。
月光从后面照进来。
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银边。
他安静地看着她。
眼神清澈。
“进来啊。”
她说。
“愣着干嘛。”
阿丑走进来。
关上门。
插好门栓。
青瓷已经去灶间了。
“做饭。”
她说。
“饿死了。”
阿丑跟进去。
帮忙烧火。
火光映着他的脸。
明明暗暗的。
晚饭很简单。
剩饭炒了炒。
加了几片腊肉。
还有一碗青菜汤。
但两人都吃得很香。
青瓷吃了两碗。
阿丑吃了三碗。
吃完饭。
青瓷收拾碗筷。
阿丑去后院打水。
井水凉凉的。
泼在脸上。
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回到屋里。
青瓷坐在柜台后。
拿出账本。
对账。
阿丑坐在对面。
安静地看着她。
油灯的光跳动着。
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青瓷对完账。
合上账本。
抬头。
看见阿丑在看她。
“看什么?”
她问。
阿丑摇头。
“没什么。”
顿了顿。
又说。
“你今天。”
“凶得很好。”
青瓷一愣。
然后笑了。
“什么意思?”
“夸我还是骂我?”
阿丑想了想。
“夸你。”
他说。
“凶一点。”
“挺好。”
青瓷瞪他。
“你还上瘾了?”
阿丑没说话。
但眼底有笑意。
夜深了。
青瓷回房睡觉。
躺在床上。
她想起今天的事。
道长的警告。
阿丑的疑问。
自己的“凶斥”。
还有他眼底那抹笑意。
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好像轻了一些。
不管未来怎样。
至少现在。
他们都在这里。
在这个小小的杂货铺里。
过着平凡的日子。
这就够了。
隔壁房间。
阿丑也没睡。
他躺在床上。
手放在胸口。
那里。
贴身的平安符。
温温的。
像有生命。
他想起青瓷凶巴巴的样子。
瞪圆的眼睛。
泛红的脸颊。
亮晶晶的眸子。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我怕你个大头鬼!”
“你就是我沈记杂货铺的伙计!”
“欠我一屁股债的仆从!”
他嘴角弯了弯。
很淡的弧度。
但真实存在。
内心OS:不怕我就好。
凶一点。
也挺好。
小镇的夜。
安静如常。
月光洒在杂货铺的屋顶。
洒在后院的井边。
洒在两个房间之间。
薄薄的一墙之隔。
但好像。
隔着的不是墙。
而是某种温暖的东西。
把两个人。
连在了一起。
像家。
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