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没人。灶冷着。
她沉默地生火。淘米。洗菜。
切腊肉的时候。刀顿了顿。
往常这时候。阿丑会在这里。帮她烧火。或者递东西。
今天只有她自己。
她做了两菜一汤。炒青菜。腊肉炒豆干。冬瓜汤。
分量。是按两个人做的。
饭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她坐下来。看着对面的空位。
没动筷子。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阿丑房间的窗户黑着。没点灯。
他中午就没吃。下午又收拾那么久。
青瓷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夜深了。小镇陷入沉睡。
青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肚子有点饿。她晚上没吃几口。
隔壁房间一直没动静。阿丑应该也饿着。
她坐起来。在黑暗里坐了会儿。
然后下床。光着脚。轻轻走到门边。
推开门。走廊黑漆漆的。
她摸黑走到厨房。灶膛里还有余温。
她揭开锅盖。锅里温着饭菜。用碗扣着。
那是她晚上特意留出来的。
她小心地把饭菜端出来。还是温的。
白米饭满满一碗。菜堆得高高的。青菜。豆干。腊肉。还有汤。
她找来个干净碗。把饭菜重新扣好。
端着走到厨房的小桌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放好。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回房。
全程没点灯。像做贼。
半夜。阿丑没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饿。胃里空荡荡的。
但更空的是心里。
水缸碎了。青瓷生气了。她说今晚没饭。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乎五十文。她在乎的是水缸本身。是娘留下的东西。
更在乎的。是他这失控的力量。
白天那一瞬间。力量乱窜的时候。他脑海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极其模糊的一闪。像夜里的萤火。抓不住。
只隐约感觉到。力量的本质……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不是“命令”。是……
他想不明白。
躺不住了。他坐起来。
想喝水。
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厨房。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走到水缸边。舀水。手顿了顿。
想起水缸已经碎了。
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想找水壶。
眼角余光扫到小桌。
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走近。
是个碗。倒扣着。下面还垫着个盘子。
他愣了愣。伸手。揭开碗。
月光正好照进来。照亮了碗里的内容。
满满的白米饭。堆得高高的菜。青菜。豆干。腊肉。甚至腊肉比平时还多两片。
饭菜还是温的。
阿丑怔怔地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旁边放着的筷子。
坐下。默默吃。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全部吃完。一粒米都不剩。
然后起身。把碗筷拿到水缸边。仔细洗净。擦干。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中央。看着空空的小桌。
她生气了。但还是留了饭。
水缸……要赔。
控制力量。必须学会。
第二天清晨。青瓷起得比平时晚些。
推开房门。阿丑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在扫地。扫得很认真。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
青瓷先移开视线。“早。”声音有点干。
“早。”阿丑应道。
沉默。
“那个……”阿丑开口。“以后挑水的话。”“我来吧。”“用木桶。”
青瓷看他一眼。
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没睡好。
“哼。”她别过脸。“随便你。”
算是默许。
绝口不提昨夜留饭的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丑嘴角弯了弯。很淡的弧度。
“我去打水。”他说。
“嗯。”青瓷应了声。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停住。
“早饭在锅里。”她没回头。“自己热热吃。”
说完就进去了。
阿丑看着厨房的门。看了会儿。
然后拿起水桶。出门打水去了。
上午。铺子照常开张。
青瓷在柜台后算账。阿丑整理货架。
好像和平时一样。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青瓷偶尔会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少了口水缸。空了一块。
比如。阿丑搬东西的时候。会格外小心。
再比如。中午吃饭时。青瓷把最大块的腊肉。夹到了阿丑碗里。
“多吃点。”她说。“下午还要挑水。”
理由很充分。
阿丑看着她。“嗯。”
低头吃饭。嘴角一直弯着。
日子还要继续过。水缸碎了。就碎了吧。
反正。人还在。
这就够了。